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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1 《民族时报》第22期 历史·城市记忆 《风雨空港巫家坝》
每当我仰望昆明的蓝天,我都会想到那条不着痕迹的空中航路……还有它的终点站,昆明巫家坝国际机场。
2008年夏季的巫家坝,因为改建,四处尘土飞扬。室内行李带缓慢地旋转移动,昏然的节能灯光也有些倦怠,这让拎着行李的我,若有所失。难道因为新机场迁址,而终于要这个不断吞吐,不断创造奇迹的巫家坝机场,开始流露出疲惫了么? 我想到昆明的蓝天之上,起飞的铁鸟,展翅翱翔,滑过昆明池变绿的池水,向巫家坝飞临,是不是它们穿越的云层,也曾这样轻轻地抚摸过一些沉旧的翅膀?他们飞越高山峡谷,从印度来到昆明,一路带着困塞的中国最需要的物资,稳稳地降落在巫家坝机场。 真令人激动。 几十年前的往事,还是这么打动人心。
民国时期的巫家坝机场 那时候的巫家坝,已经像有了现代机场的模样——虽然还不能像现代一样,称飞机场为航空港,没有足够的导航设备和灯光领航系统,飞机维护和保养设施简陋陈旧,甚至连运输燃油的车辆都是用牛车或骡车替代……但巫家坝每隔2至3分钟就要起降一架运输机,这样繁忙的时候,常导致停机坪停满飞机,不能再降落其它飞机;也别看它在民国时代,应招的空姐必须会讲中英双语,受过良好教育,服务方面看齐欧美国家;而飞机驾驶员呢,有的,是香港沦陷以后来到内地的大学生,有的是杭州笕桥航样培养的新空军,有的则是不愿意受军队管理而来到商业航空公司的外国人……形形色色的人组成了以昆明巫家坝机场为中心机场的中国国家航空公司这个大家族,在巫家坝终点站,还有中航最出色的管理人员,挽中航数次危机的经理邦德,技术高超的工程师王助。滇缅公路最终难逃封锁命运的那一天,空中航线于巫家坝机场开始,辐射向印度的加尔各答的杜姆度模、阿萨姆的汀江……不是紧急关头,巫家坝才开始向国际航线扩展,早在民国二十四年的1935年,中航公司西南航线的开辟之后,就慢慢地将目光投向了东亚国际商用航班的开发。 安南(就是现在的越南)与缅甸,英殖民地香港也同时开辟航线,就是这样,昆明的巫家坝机场,在华东一带经济沿海城市沦陷之后,迅速成为国内最繁荣的空港。 那是巫家坝最辉煌的时期。每天起落的飞机轰鸣声不断年轻的孩子们为了尽早打破封锁,甚至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而巫家坝在运送物资的同时,也不断地开展着商业航班的机场作用。 要说云南人想自己有一家航空公司,是民国一十七年(1928)年的事情了。龙云主席甚至还买了2架美国飞机——当然,他没有唐继尧买的多,“唐皇帝”在安南法军手里一口气就买了30架旧战斗机和15架旧教练机,更是将巫家坝这块练兵场修建成了飞机场。 似此,巫家坝成为继北平南苑、杭州笕桥、上海龙华之后的又一个大型的军民两用机场。
原始工具创造的现代奇迹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修路民工的辛苦。与手指挖出来的滇缅路相比,机场的修复则是日夜不断,还要冒着轰炸的危险。如今,我们很难在巫家坝机场看到以前修路民工的原始工具,那都是最古老的铺筑工具,笨重的石碾子,筛石子的箩筐,一结结扎编的麻绳,在古老的云南驿,还有被风雨冲刷的飞机土窝,而你能想到了,就是依靠人力,依靠这些最原始的工具,云南人修出了这么多机场。 最现代与最原始的强烈对比,常常令人惊讶。
见证昆明城的地标 解放之初,云南省成立军管会,以毛凯同志为首的一个小组,来接收了巫家坝机场,当时的巫家坝,飞机没有,设施在饱经战乱之后也为数不多,重新设立航空站之后,也只开辟了昆明至重庆的一班航班。 但是不久,巫家坝以它特殊的地理位置,马上又一跃成为国内出境的最重要港口——领导人出访,因为国际社会对新中国航空线的封锁,而从巫家坝飞缅甸机场,再由缅甸转飞其它地区。 就这样,巫家坝由短暂的冷清,又持续恢复繁荣。 1959年,云南省设立了民航管理局,办公地点就在巫家坝,这个管理局,当时还被评选为甲级局。 到了80年代,改革开放,机场开始面临新的问题——毒品。 巫家坝机场的管理人员与武警相互配合,最多一次,破获了一起3公斤多的毒品走私案。 此时,也是巫家坝迈向全速发展的时刻。机场集团对整个机场进行非常大的投入,停机坪增扩,增加20多个机位;跑道盖被,增加厚度;基础设施投入建设,以使它更能适应航空发展;软件方面,机场大打诚信牌,提高优质服务。
从巫家坝飞出的航班,好比彩云蓝天下的孔雀,而巫家坝的发展,也是此要我们见证了一座城市地标的发展。 等到新机场建成的那一天,巫家坝也将要功成身退。
巫家坝机场历年资料:
1922年 唐继尧在巫家坝子建立教练机场 1928年 龙云欲在巫家坝开办云南自己的民用航空公司 1935年 中国国家航空公司首开昆明-贵阳-重庆航线,云南民用航空开始起步 1939—1945年 巫家坝机场翻修,成为当时国内最繁忙的机场 1949年 云南解放,巫家坝机场被接收 1958年 巫家坝成为我国重要航空港口与国际口岸 1959年 民航云南省管理局成立,当年就被评为甲级局 1991年 昆明开通北京、香港、曼谷等34个城市的航线,达到国内较多水平,运输中转50多万公里,旅客流量是1978年的5倍;市区通住机场的第二条新干道“春城路”(俗称新民航路)破土动工。它北起拓东路,南抵候机大楼,于1992年2月10日建成通车,全长4公里,工程历时223天。 1992年 中国航空公司与云南政府一起成立云南省航空公司,地址仍然在巫家坝机场,至此,云南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航空公司。 1993年 昆明巫家坝机场第二次改建,按国际一级机场的标准,加长跑道至3400米,宽60米,并装置现代化的导航设施,使其能起降波音747、A130等大型客机。各地州也开放机场,极大刺激了云南的旅游业发展 1994年 民航路416号开设了“民航路邮电所”(邮编650200),营业至今。 1996年 “巫家坝邮电所”(邮编650200)在候机大楼外的关上南路正式开业。但此所已于1999年关闭了 1997年 昆明巫家坝机场为世博会再次改建,当年旅客吞吐量757万,全国排名第4 1999年 巫家坝机场新候机楼正式启用,总面积达5.8万平方米,计有登机桥12个、停机位30个。现巫家坝机场已成为中国六大国际航空港之一。 2000年 云南航空公司迁址,与巫家坝机场分开办公 2003年 在候机大厅内又重新设立了一个邮电所,启用“昆明民航机场”日戳,专为旅客提供邮政、电信多项业务的服务。 2004年 民航总局将云南省局的牌子取消,成立云南机场集团,辖各地州机场,昆明巫家坝机场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机场 2007年 昆明巫家坝机场年吞吐量突破1600万人次,全球客货运吞吐量排名90位 2010年 新机场将正式接替巫家坝机场开始运营,它在距离昆明市15公里远的大板桥镇,建设一座新的国际机场。新机场将成为我国第四大机场,设计容量6000万人次/年,跑道四条,机位108个,届时,巫家坝机场将真正地与人们告别,功成身退……
本文资料及参考提供: IVAO中国区助理训练员 北京 吴崧铭
October 22 《民族时报》历史·家族第25期 20081022把它算到民国回眸里吧
几经周折,换回我原来设想稿了
光荣与梦想——一个银行世家第四代的自白
让年轻人回望旧事,重新品评自己的家族,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他们会提出许多独特的想法,令人耳目一新。今天与我们相谈的青年李立煌,看起来像大多数平凡的24岁年轻人一样阳光,不过,渐渐从言谈中透露出的独特见解,又令人不得不让人放弃下对年龄的陈见,以及对家族精神传承的奇妙。 李立煌是中国银行云南省分行第一任行长朱季远的曾外孙,又是吉人茶宴楼餐厅的新负责人,小学时代,这个家族对经济的敏锐就开始在他身上显现,10来岁的李立粕就已经开始收藏古钱币,小小年纪钻研专业书籍;高中时代成为中国网络买卖的第一批卖家,每年居然也能收入上十万,成为同学间不可理解的人物。 从曾外公朱季远到他,共四代人的经历中,有着一脉相承但表象各一故事。 我们问他,家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的答案是:家族是一种精神的传承,而不是财富的传承。
从练习生到行长的传奇
曾外公身体一直很好,1992年才去世。
小时候和他生活在一起,并不知道曾外公原来是做什么的。
但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曾外公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他认真到所有事情的细节上,不喜欢别人犯错。我贪玩,没有按时间回家,他是要生气的。
那时候他90多岁了,每天的作息时间依然固定不变,无论睡觉、吃饭还是读报。所以当我知道曾外公是中国银行云南省分行经理时,我马上觉得,外公真是太像一位银行家了!也只有银行家,才会这样依律办事,不是么?
我曾经听妈妈跟我说过,曾外公任中行云南分行经理时,工作态度非常认真负责,没有因为自己是行长而懈怠,或者搞特殊。他每天到银行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前一天的工作进程,再根据进度发出指令,布置当天的任务。天长日久,他的严谨使工作显现出一个难度很高的成果:几十年,他管理的帐目始终清清楚楚,钱财分毫不差。
当时是解放前,宋子良赴滇视察工作,见到曾外公时,曾说:“朱季远先生做事我放心,中行昆明分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要知道,曾外公当初只是诺大的一间中国银行里一个小小的练习生。那时候曾外公20几岁,在上海中国银行做练习生,三年如一日,每天按时到银行,然后打扫卫生,再为先生做一些杂活,而且练习生是没有座位的。辛苦一个白天后,曾外公晚上还要到中国银行宁波同乡会办的夜校学习英语,就这样做满三年,才可以上柜有一个座位,开始跟先生学做业务。
在那个年代,一个年轻人拥有自己的事业,真的是靠自己的奋斗才能达到的。
于是,从练习生,到业务员,曾外公做到科长的时候,1937年8月,沪战爆发,沿海工商业迁入内地,曾外公被国民政府授予“西南运输处少校甲衔”,责他押运中行的巨额财产锱重来到昆明,创办中行云南分行,并出任首任经理。看起来,这就像一个不可能的传奇,但在曾外公身上却神话般地实现了。
令人敬重的“守财奴”
记得曾外公和外公退休的时候,工资都高出别人好几倍,可是我们家里也没有像别人家那样,添置电视机或者买辆单车。
他们对物质的追求很淡薄,工资用来做最基本的吃穿住行,就足够了。以至于,现在别人问起我印象里的曾外公,我会说:清高。
舅舅、妈妈他们常戏称曾外公是“中国银行的守财奴”,那是在1949年以前的中国银行,曾外公只接受银行正常待遇,虽然身兼玉滇纱厂经理的职务,但他仍然只取中行一份薪水,另外一份,竟然如数交公,分文不取。
妈妈给我说过一件事,她听奶奶说那时候家里有一台银行配给的奥斯汀轿车,但除非公用,家属想用它兜下风那完全是不可能的。如此人格,在那个纷杂的时代,愈显珍贵。我也很敬佩这一点。
500台纱机的超前意识
曾外公也是个意识、观念都超前的老人家。
不过,这一点,似乎在我们这个家族所有人的身上,都表现得很突出。
1949年12月,解放军进驻昆明,曾外公身在香港,为玉滇纱厂购得了500台纱机。人家劝他,朱先生不要回大陆去了——因为资本家都愿意选择留在香港,继续自己的商人生涯。然而他没有,他与中共香港地下组织联系,签字将全部机器运回昆明,如数交公。从一笔薪水,直到500台纱机,曾外公都没有留它们在身边。而这500台纱机,更是为云南国有纺织厂在短时间内恢复生产,贡献了不小的力量,据说,至今仍在使用。
外公的经历,也充分体现了这种超前性。那时候,外公已经在中国银行做对外业务与保险科的科长,他懂6门外语,还加入了云南的地下党。在舅舅妈妈们的印象里,曾外公和外公他们这两代人,拥有极好的学识修养,又有精良的业务经验,就是现在人称的“精英”。加入地下党,别人称他们是“粉红色”,因为他们痛恨国民党的愚蠢,希望自己美好的理想能在共产主义的理想社会中得到实现。
虽然,从曾外公到现在,我们四代人都与银行、经商、财富扯不开,但我想,家族更多的是一种文化延续,而不是财富延续。财富是可以创造的,但文化则要传承。我觉得在这种意义上,才称得上一个家族。而我们家的文化传承得很好,每个人,都要有知识,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摸索自己的生活方式。家庭培养了一个人的思维能力,所以,超越性使在我们这个家庭出生的人,不会和别人走一样的路。
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家族
就是因为这样的家族传承,当年我妈妈在别人都羡慕她是公务员,能分房能得到稳定收入的时候,下了海。全单位的人都不能理解她,何况还是向政府贷款做生意?可是她从做会议团的旅行社到现在的吉人茶宴楼,都做得很好。她这一代,超前的意识帮助她果断地抓准了时机。曾外公那一辈人,因为时代变迁,超前的意识帮自己竖立了信念,也只有如此,才能完成自己梦想的事情。
而我这一代人,身处信息爆炸时代,知识积累有了、基础也有了,但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现在,我正式管理吉人餐厅,刚毕业就面对一个团队,涉及面太广了,部门那么多,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的机会。
从前知道曾外公是中行经理之后,我还想过一个问题,觉得我们这一家子好像真是有经商血统,所以我想,我也不会走和别人相同的路。
September 15 卢汉公馆天气很好,是昆明最常见的那种阳光,清澈、热情,树影葱茏间,看到了卢汉在翠湖边上的公馆。 大铁门关得结实,只挂了一块不起眼的牌子:卢汉公馆。从生锈的铁栅栏间看过去,院子似乎并不大,小洋房却很高,木门木窗,一律刷成漆褐色,有点日本式的僵硬,也好,院子里植物多,又有欧洲风的小路灯,中和了洋房的风格。从外面看进去,栅栏是生锈的,却盘了紫色的野花,叶子还是那么翠,都入秋了,依旧娇滴滴的,堵气似地爬得满满的,镜头都无处伸延。 转过身去就是翠湖,翠湖水大概养份充足,但凡湖边植物,无不高大丰盛,荷花叶大如伞面,零乱的粉荷点缀其间——太绿了,湖面都被荷叶填满了,湖边一棵百年大树,却是含羞类的植物,并无粗枝大叶,它的叶子很小,密密麻麻,压弯枝头,直到它探入水面。 风景到底是好的,不愧是卢汉的公馆。 想他和龙云的风风雨雨,到头来,龙云被架到重庆监视起来,他听从亲信之言,推辞不过,掌了云南省大权。那时候,是不是也会感慨,这些年,一直在龙云身边,权力太旺,时刻都有伴君如伴虎之感?可谁又否认,对权力的期盼,没有让他想过有一天,他也可以像他忠心对待过的龙主席一样,掌管这个烟草王国的大权呢? 政治总是风雨变幻,等到了这一天,却是军队被架走,身边重职皆出自蒋家王朝,不久,又是内战,押了沈醉,投了共产党,云南和平解放。 站在自家公馆的小晒台上看翠湖,会想到很久之前在讲武堂的岁月吧。 如今的讲武堂,漆得黄黄的,不鲜润,是怀旧的颜色,那房子结构本身就古老,门庭高阔,又弯得柔和,窗子设计得太密了,有点压迫的感觉,讲武堂之上,依旧可看到翠湖。 卢汉将公馆正对翠湖,大概有如此怀旧的用意。 说来,昆明的老房子,都极讲究中国风。不像上海,大气复杂;不像我的家乡,精致小巧;不像其它的租界,总能要你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本国的风味。昆明是个恋家的城市,它的老房子,也隐露出丝丝缕缕的中国元素。 May 16 楼台会的断章有评论曰,三三看不懂,独楼台会看得懂
一周长麟不记得了。四九年解放军开到上海,寻常市民在大马路上欢迎队伍进来,妈带着他也站在人群里。队伍里有人爬上市政大楼,拨掉了旧旗子。那旗帜也觉察到似的,颓然地耷笼在杆子上,拨旗子的人,又是行武的人,用手扯住一角,一拉,一松手,它从高楼间就慢地坠下来,飘荡着在楼台上一格格地投落旗影,好比电影里伤感的慢动作。欢乐的声海掩没了它最后的声息,在将要接近地面时扑哧的那么一下,真是明日黄花。她抱着他的胳膊暗地里紧了紧,如果他还记得,他会怎样分辨?那暗默的用力,到底是因为兴奋,还是对来日的不确定? 那时候连原来淞沪警备司令杨虎都和地下党联系起来,杨虎是什么样的人?吴铁城做市长,他们两个与杜月笙,蒋庭黼的合影,就属他一脸的凶悍气,摆不出一团温和来。 原来的人,见解放军的队伍马上进上海,粗蛮地拽出那么许多个地下党,在繁华的大马路上就地枪决。真可怜,差几个钟头,没看到上海解放!弄口的大妈这么说,面对着瘫软的尸体,做出惋惜的模样——是真挚的。 原来的上海是什么样呢,两极分化得多严重,八一三炮火起来,渡河桥面窜涌的灰暗色人流,便是这城市最底下的一层。 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人了,桥头再有涌动,都是红旗,红花。 大街上烫头发,画嘉宝唇的女人愈发少了。 周妈妈是不到三十岁,带着长麟,四六年来到上海的。本来是去南京的,说是有抚恤金发给这些家属,但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不在了。是失踪!她很顽固地重复道。待看到没了丈夫的女人围住那个不耐烦的海军中将哭哭涕涕的时候,那地方她真留不下一分钟。 听说当初,她最后一次离开丈夫,在印度,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四四年在桂林刚生下长麟不久,日军就发动一号作战。妈带着他坐逃难的火车。后来听她偶然提到,火车就好比夹心面包,上上下下都难民,就这样她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无依无靠,也不去寻找依傍。 到了上海,她做过一阵子打字员,到这年月,长麟已经记事了。妈妈总穿旧旧的阴丹士林旗袍,洗到发白的,但味道呢,从来没有邋遢过。 在上海的旧朋友邀她去家里做客,那位夫人拉开自己的衣橱,指着里面满满的花色旗袍要她挑走,她不要,拗不过,只挑两件最普通的布旗袍,答是说,好打理嘛。 后来,她又替人抄书稿,房间里牵几根细线,抄完的稿纸用木夹夹了一张张在线上,长麟就在这字海里长大。 可也是玩玩的意思,没有规矩的样子。 五零年代末反右浪潮起来,他们家就感觉到不安全了,那种摇晃不已的眩晕,要他越来越明白,妈为什么总是沉默的。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升大学,与自己没有关系,政审过不了,他高中毕业就去厂里学打磨——真的,要他写信批判自己的父亲为了升学,他做不到。 就是大街上穿洋西装的男人没了踪迹,穿旗袍的女人也愈来俞少,他还是会把自己打扮得很阿飞,招摇过市,和里弄曾经在百乐门做舞女的阿姨学正宗的狐步舞,跳起来,正宗里有一点年轻人的张扬,轻浮。 他妈妈便说他:为了养活我们两个,没时间看管你,看你现在放纵成什么样子?一点不像你爸爸…说到爸爸,她便收了声,眼里滑过一丝针一样锐利明亮的神色,改口道:也一点不像我啊! 妈妈已经穿了袖口发白的蓝色人民装,里面是最寻常的白色衬衣,当别人家——那些有问题的人家也有人这么穿,觉得土气,神色就映得没有光彩。不像周妈妈穿在身,一样还是工整,妥贴,一张五官分明的脸孔祥和的要人安心。 长麟不一样,油渍的工服领口,他会故意把衬衣的白领子放得大一点,脖子琛得直直的;头发呢,用一点点发腊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孔,眼睛最像爸爸,是眼角微垂的那样,也不很大,可是生气足,便活泼了。当人家注视他的时候,几乎都被他散发精神的双目所吸引。 到底没逃过,他现在在乡下接受再教育。 长麟刚来安徽乡下第一天,在田地里,有个中年男人弓着腰做农活,大队长走到他身后,拾起自己的鞋子朝他狠狠打去,边打边哟喝,打你这个反动派!他站在旁边居然笑了,不是害怕,他只是指着大队长的脚,说你鞋子拿走了,脚踩在泥水里了呀!大队长就不打了,穿上鞋子留一个狠毒的眼神走掉了。被打的男人在河边突然拉住他问,你是从大上海来的呀!他问这话的时候,浑沌的眼睛迸发出回忆的光华,他不等长麟答他,又说:我是谢晋元团长手下的兵,淞沪战我们在北站和日本人打了三个多月,我都没有进去看一眼上海呀!然后他便转身走了,步履迟缓,留在河滩上一串串轻轻的脚印,像历史留下来微微的叹息一样。长麟愣在那,想到,爸爸曾经在苏州河畔保卫上海,用工事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做得那么决绝…
二
这地方这时节既无人关心它们,也不该关心它们。他却常一个人站在一个治高点望着它们发痴——这的山常常陡高得离奇,又意外的温柔,是在眼前连绵不断地拨地而起,山体褶皱的地方偏是流动的,不是那种剧烈的地壳运动而突兀的坚硬锋利,他便欢喜看。这儿的山,颜色也好看,湿了的颜色画一样,一溜的枫红顺势而下,眼神跟着下来,便是他落脚的村子了。
粉墙,黛瓦,静依依地嵌在纵横的青田脉里。
天色还顿滞在温蓝里,不肯黑去。
他扛了锄头向山下去,缝了洗了补了的布衫挂在他颀长的身子上晃荡,也不像开始时候有那么点不情愿了,现在,反而坦然相对——扎起的裤角下一双渍满泥点的布鞋,前面的地方因为趾头用力足,便微凸了几厘。
本来,可以留城不用走,有人念在与他父亲是挚交,冒了风险也要讲一份义气,在烟盒上写了一份证明。他父亲却不许了,凭什么用烟盒写我和我儿子?不要!不去,不去!拿墨来!他便默默地端了砚台,墨汁,笔。谁知道呢,即将被打翻倒地的反动派父亲,用蝇头小楷写出了最富有时代精神,最响应主席号召的决心书,他便被送来了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这里有个周长麟,况且他是战后才出生,比长麟要小几岁。那时候大概彼此间小了三岁,便是一道沟了。所以,即使认识,他又是个安静脾气,也许还不太欣赏长麟若无其事的张狂。
李平,晚上看电影啊!他停下身,扶着锄头点头答好,动作是慢而缓的,几乎不像年轻人那样朝气四溢,等他这一串动作做完,通知他的伙伴早跑得不见踪迹。他又转身,继续走。
走到村落里。
过去人们忙着破四旧,古村因为是个落脚歇息的地方,民居暂时就不破了。也有好事儿的,为表达自己的鲜明立场,把自家屋檐上的风火墙砍去几脚,夕阳来到,这残破的屋影正掉落在斑驳的石板路间,像摔碎似的。
现在,大的革命激情还在膨胀,凡是祖屋的门庭,皆用红字书写了主席万岁等的崇拜口号,更有石匠的儿子用传统的工艺将自家窗台上的空白地方石雕了忠字,用繁复而略带乡气的手艺表达自己的赤诚。然后那忠字的窗口下却晾晒了一双鞋子,这革命里又有了生活气。
李平踩在这样的小路间,看着彼此相象又略有不同的古屋,心里会油然生出几分寂寞来。
他便不自觉地哼了一支曲子。
日出东来又到西哟,军民合作垦春泥,种出桃花红满地呀,种出棉花白满畦哟,种出杨柳好遮荫哪,种出谷子好防饥…
他一激灵,收了声。
这歌,他小时候便跟着父亲学了。父亲当年纵横沙场,抵御外敌,失了条臂膀,一只手托起他,在撒满阳光的天井里踱着步,唱着《垦春泥》。另一面空空的臂管便也飞荡起来,舞似的。
他有数。这歌现在不能再唱了。写词的作者生死不明,做曲的那位也在斗与整之间挣扎,他现在的身份,还唱这样的歌。行么?不行。
他这寂寞雾一样罩满心头。 April 18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听葬心,想阿阮,想起阿阮的画面,总是昏黄色,带点老相纸霉变的湿涩味道,那是属于她的时代。 多年以前一个旗袍师傅对一位上海小姐说:穿旗袍是要有内功的。 他这话,是多少有点失望地说出来,失望里有一点点挑剔,还有对一个繁华时代的追忆。 看神女,就是看阿阮,喜欢她低眉垂眼的一瞬间, 朋友说,那就是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最怡当的诠释。是呢,你看她,尖俏的下巴抵着旗袍高而硬的领子,举手投足间都要人遐思,她是人穿衣裳,斜纹的旗袍加了宽边的点缀,最简单的样式在她身上迸了光茫。 阿阮的神女,有弄堂女子的平凡,却又不同于她们的嘈杂,其实,王琦瑶亦不闹,只是阿阮的格似乎比她高了一阶。有一幕,她在七嘴八舌的妇人间走过,竟有点扬长而去的仙气,在一九三零年代初,旗袍依旧流行低摆,开衩间看到苍白的蕾丝底裙,一双举步维艰的小脚,跟随了另一双男人的脚,匆匆消失在街市里。 她就是亭子间嫂嫂了。 笑起来,眼角弯成一道舒服的线条,蜜汁一样。 那些她住过的弄堂,楼梯是逼仄的,踩上去,会不会吱噶地响?一层一层,也是飘着油烟气的吧?阿阮的神女就是那年月里最平凡的女子,压在底层,想要不服输地抬头,奈何,上天似乎不垂青她,不需要垂青,连最卑微的怜惜都不见得。可是她亦不恼,苦苦地积攒了钱,最后被恶棍全数拿去,终是恼了。那样子是披头散发的落魄,嘴角也流了血,可也不丑,有点冰凉凉的诡异…… 太太万岁里,时光已经进步了十几年,太太们已经开始穿花朵印花的旗袍,下摆亦像美国式的裙子一样只没到膝头,阿阮若穿成这样子,又不知是怎样一番摩登滋味。 总觉得,她有宋词里婉娩的美,又有民国的沧桑,胡兰成说儿时记忆中的母亲与邻居太婆相谈的画面如似木刻画那样详静,阿阮亦是,她是抚去月份牌杂色的那种简宁,只消一个不经意地表情,就已经打动你了。
March 08 这我最近做的口述节录c是我,W是uncle wong C:大连是个没有自己文化的城市,或者有,我觉得很浮燥,表面上的一层那样。就好像民国时候的上海和香港吧,没办法相提并论。因为大连之前被殖民很久,这个城市,就很难有自己的风格。它想学习大都会,但它又缺少那个条件,您能感受得到吧。 C:我去南京,上海,和苏州,这种江南城市,是会有特别的愿望,去寻找它们民国遗迹。像您这里,襄樊,就算看不到,但人文气很重。现在上海是个大都市了,很商业,但它依然有它民国时候的一些痕迹,大连就没有,这是我最看重的一点。 汉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您说物是人非,什么都不一样了,但汉口留有一个租界,汉口当时是上海沦陷以后,重庆还没搬过去时的战时大本营,中央机关和各界精英聚集的地方,汉口有清末开埠后的租界,这种民国时代的建筑,讲究一个大气,它的基石一般都很高,整个建筑会产生一种很安详平静的协调感,但又在细部上做花样,很让人惊艳。大连的中心地区也有这样若干个建筑,外面会挂空调,就成了很搞笑的一个画面。不过这是太理想的状态,想保留一切,也不对,有空调应该的,窗子也应该改成塑钢的,笑。 C:我们这边的中心商业区,曾经打过一个房产广告,虽然画得很漂亮,但是创意烂得不得了,怎么说好,他是讲旅顺的一个房产,说俄国人喜欢啦,日本人也喜欢过,可是不晓得这个设计师到底清楚不清楚,什么是日俄战争,什么是殖民地,日本人和俄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掐架,要中国人当苦力,当炮灰,现在拿出这个做房产广告,真是民风日下。 C:大连只追求表面,我说真时尚,它根本没有,就拿商业区的广告牌来说,也没有那种都市的大气,根本不行。所以我的意思,小城市应该本份点发展,不本份,太张扬,就收不到应有的效果。 C:襄樊是小,但它的工资水平和大连差不多,但物价根本就是两个档次。大连这种薪金收入和物价涨浮简直不成正比,又不是北京,上海,深圳,太奇怪了。 C:抗战胜利那年,您现在还有没有印象,就是特别深刻的印象 W:当然有啊! C:那您能说说么。 W:当时,日本人投降,就在现在我们城门那边,都在下头,然后国军就不让老百姓过去… C:为什么? W: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老百姓很激动,小日本蹲在那里,他们就扔石头,周围的石头都给拣光了,全扔过去了,后来看没东西可扔了,就脱自己的鞋向下面(笑)。 C:哦,那不让老百姓过去是怕日本人投降的时候出现这个场面,到底还是出现了。您知道么,在上海,日本人投降当天,先把那些反战的日本士兵拉出来枪毙,才正式投降,这情节正好被一位路过的老中医看到了,后来写进了《抗战时代生活史》当中。 W:这事儿我到真没听说过。 C:当时这里(指采访地)沦陷的时候,您家逃过难么。据我知道的,我看书所知,逃难好像专指有钱人家,逃得比较多。 W:这话你说错了,我家也逃过啊! C:哦?那是住哪里逃?当时保卫大武汉已经结束,武汉沦陷,日本兵就开到了吧。 W:对,我们就往一个朋友家里逃,他们家住在深山里边儿。 C:现在这里,还能找到明清或者民国的建筑么。 W:很少了。 C:可惜了,我今天溜了一大圈,真的没什么发现。 February 15 三三和二哥二哥娶了三三,却不肯教她问家里要一块钱,充和结婚的时候,元和向父亲与母亲要到了嫁妆,到了三三这时候,却是一块钱得不到了——苏州的父母总算歇了一口气,可我的三三,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再不敢脱掉她的大衣,里面的那件,真的没法子见人了。 人家说,结婚都是男方送女方礼物,可到了二哥和三三,二哥穷的时候拿来了三三的玉镯子去当铺换来钱花,三三不说什么,三三年少时,干干总把她喂得白白胖胖,只是与二哥结婚以后,再就是黑黑瘦瘦胖不起来的三三了。 三三不用笑,也有漂亮的尖下巴喽。 我不知道笑好,还是同情的。 不对的,三三爱二哥,不是她在从文家书后面所写的那样:不知道我跟了从文,是对还是错的一生,她只是偶然的感叹,当然是跟对了。
February 04 蔷薇的修改件蔷薇处处开
落雨了,该不会有信送来。 战时桂林是文化人的大后方,自然香港一沦陷,皖南事变后避居香港的文化人又要迁回内地,学生过来的,也大有人在。 他辗转来到桂林,每天忐忐地等待家信,面孔上却从不见一丝情绪——他生得一张黑而瘦,五官殷实的脸。三十二年去美国三藩市接受飞行训练,留下一张小照相:扬着下巴,神情严肃。 他是路上玩得太凶,几千块统统花掉,哪里还有钱再缴学费,索性不再读书。闲暇的日子多,就联合香港来的学生,天天泡在茶馆里,五角钱的一壶茶,也要凑份子再买。鸳鸯是喝不到的,唇齿间只余了清苦而微涩的粗茶香;落雨的天气,雨滴大粒砸在青石板路面上,不久面前便结了白而晶莹的珠帘,细致地浇出股阴凉的湿意——也不似香港,雨落到水门汀上,隔出股沉郁的尘气。 有女学生进来,头发后面剪得像男人那样短,他们几个人,固执地盯着她看,她终是敌不过,跑到上层楼去了。 脚上穿踏一双漆黑的鞋子,白色的袜子快要溢出来那样,噔噔噔跑走了。 洪先生…你有信!这时候人家告诉他,家信来了。 打开一看,父母皆亡——被日本人害死了,小妹在路上也没了踪影… 不久以后考上中央航校,去美国受训,所以才会留下那样一张照片罢:年少轻狂里有一点凄然。我想他大概很久都没有笑过。 January 16 冷得我看老照片直发抖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这名字,便伤感。长春,未寄出的家信与照片。想到城外起起落落的爆炸声,才知道,原来尸体会爆炸;以后看到松山战役的老兵回忆往昔,说到战友的尸身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爆炸,我竟突然越过几年光阴,想到了这长春的城…那时的人一定分不出心思像我们这样呻吟似地叹息,包裹了软弱和若有若无的愤怒,不,是什么?凭什么回望遍布荆棘的道路,可他们凭什么说回望得不到丁点儿的好处,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前方,再也不提心里针扎一样的伤痛么,那才是逃避,不肯撕开伤口看看究竟。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December 23 张家旧事沈家,黄家的事情还只是蛛丝马迹,相比起来,张家旧事到显得丰富了。《浪花集》,《多情人不老》,《张家旧事》,《最后的闺秀》,四本小书,拼拼凑凑,也看到那么许多细碎的片段。
有一张小照,四位女儿簇拥着张爸爸在中间,相比起很久之前和继母的合影,都长大了。特别是允和,兆和,已为人母,元和还是老样子,充和到真不一样了,手撑了下巴,笑起来青春灿烂里有一点矜持。
她说小时候在安徽老家住,试着把脚放在小马桶里,却拿不出来了。蹦蹦跳跳到了大人面前,人家笑她,她也笑。是很纯真可爱的孩子,儿时又是在老家长大,和三位姐姐不大同。陆英是她们的妈妈,最漂亮的,是一双眼睛。允和回忆说,老人家告诉她,成亲那天,红盖头一挑,众宾客都夸新嫁娘有双漂亮的凤眼。我大概看多了古典绘画,看到凤眼总免不到想起那种纤细的,向上微微挑起的眼眸,其实张妈妈倒真不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是有一点圆的,撑起了精神,精明的样子。仅有的一张小照,头顶了满是装饰的礼服帽子,还着了洋装,若有所思地望了别处。张爸爸则儒雅地多,迎了面就是他的眼镜,敛得周遭的空气都文明了。看似不容易让人亲近,其实张爸爸明显比穿洋装的张妈妈摩登的多,留声机啦,影画戏啦,照相机,唱片,他都喜欢收集,特别是各种的书。去上海四马路逛书店,书都不带走,回家派仆人再提回来——这又是少爷家的作风了。张爸爸看戏容易兴奋,子女也都是戏迷,定和长大了却成了知名的作曲家,会用西洋音乐的写法写抗战歌曲。《湘累》原来出于定和之手,我想到女高音一路攀唱,直唱到永远不能停,永远只是潮,真正把观众的心都唱得湿湿的,后来看《血色湘西》的片段,唯一激动的,便是傩公祭屈大夫的祭词,楚之魂兮喊得震天响,心也不平静。
我总免不了要说三三的。前些日子宅在家里读回忆录,读口述史,真正体会了一个人的历史,是要向后纵深,这样,才称得上历史感。陈丹燕说自己的戴西,民国的部分远没有1949年以后的部分多,总结起来原因也是它。不向后展望,不算历史,只停留在菁菁岁月,是逃避。我通晓这道理,要想走出这一步,还是难。沈二哥为了一个湘西,在家书里问三三,那个写《湘行散记》的人哪里去了?为什么提不起笔来。三三给他的回复,多的是一份夫妻间少见的小心翼翼,是因为二哥曾经的想不开?那时候,家里人嫌他是个包袱,连虎雏都不耐烦看一眼爸爸送他的身影,又有谁想到他的心境。三三后来写那段话,懂,或者完全不懂。读来要人直倒吸凉气。这是走出这一步,必然要看到的残酷。我猜想二哥在四川乡下,替土改的民众敲了小鼓,一路到富农家里闹革命,心里是不是也在纠缠着自己的凤凰?我试图理顺清他对家乡的爱,一份乡愁引伸的忧国忧民,在家书里,能看到许多理智的,甚至超脱出时代的超前观,比如二哥对三三说,我用的招待所里的茶杯,枕头套,全是下江货,怎这样丑?湘西的挑花印染布却没有市场。
三三从家书里出场开始,就是个理智的孩子。老照片里,是个尖俏下巴的丫头。头发短得又似个男孩子。中国公学里的女子赛跑她得第一名,全上海的女子赛跑比赛她又得最后一名。花名黑牡丹,真不大好听的。她小时候因为是第三个女孩子,不像大姐,被祖母当场宝,二姐姐又是好不容易救活的,便有点没人呵护的样子,姆妈们让她表演钻楼梯,她也不在乎什么小姐身份,小猴子似的钻来钻去,换来一毛钱的毛豆吃。其实小孩子的心最脆弱,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都尝得仔细。长大了,便是个谨慎的孩子了。也害羞,也有女孩子一切的特点,但皆藏得稳妥,二哥便没有办法了,以死相逼,或者号啕大哭,都偏不动生色。
允和与兆和在感情问题上没少争辩,允和是个心思极细腻,又愿意把这种温婉带到文字中的女子。说到她和周耀平,两个人在中国公学谈恋爱,一路沿着海堤走,最后牵了一辈子的手,八十多岁了,提起这件事,周还会脸红红,可见纯情恩爱度了。
元和二十八年和顾传玠在上海租界完婚,唯一的疑问便是和禇民谊的关系,为何在禇家还唱起昆曲盘夫。
宗和小时候最爱美,穿了长袍不让干干抱,怕把衣服抱皱了。和孙小姐未结婚,一路做护花使者到了重庆,去给孙小姐买止血药,大药房跑遍了,找不到药,急得一个男子汉要掉眼泪,偏偏又遇见在汉口玩得很黑皮的女友,真是想笑又想哭了。在医院里,欺病房里的同屋南京老太太眼睛花,吻了孙小姐,不到一小会儿,被老太太叫进去教训,你家夫人有传染病,不能亲近!可怜孙小姐三十三年病逝,吐了一痰盂的血,宗和抱着自家的孩子抹眼泪,再一次流泪,是他送孩子下乡劳动,他一脸慈悲像,可惜死得太愁苦,太悲惨!
二十六年飞机袭老家,三三想要收妥的情书,也全都在那时候化成了灰烬。
抗战胜利,大家团聚拍合影,三三的下巴似比之前更尖了,笑起来到温纯得很,眼睛长长的;允和摘了眼镜(和有光结婚照,两个人都戴着圆的镜片),似有一点不习惯的;元和比结婚照那年还没有什么差别,充和有点不自然。
August 31 记沈荃和兔子说到黄仁宇。兔子说,不研究历史与经济学的,不太清楚黄仁宇;不熟悉CBI的,也不太容易发现黄仁
宇,不然为什么总是查无此人。黄仁宇也还算好,四十年代的大公报专版在海外又重新出版,他对缅甸作战
与辽沈战役的回忆录在国内也有出版,总算是在一小块固定的领域中有了位置,不至于要别人觉得那么空白
一片,查,也是一片空白。
沈荃呢,他留在历史上的位置是窄窄的一条线,就好像大门紧闭,只余留下门板上几条失修的缝隙,勉强探 个模糊,其余的,又是空白。
不清楚这样的虚空在以后会不会越来越深刻。 二哥的文中总是情不自禁地出现六弟的痕迹。像是为了对照父亲的不如意,所以一次次提起做了团长的六弟
;像是为了不让自己遗忘,所以一次次提起和九妹六弟在一起的光阴。我想起——印象已经不深了,那时候
的六弟总被二哥狡猾的诬陷了,于是想吃糖的坏念头在六弟惶恐的辩驳中变得苍白,六弟可爱呢,慌起来还
有点理直气壮。在二哥和三三的家书中,六弟的消息淡淡地印在书的一角,嘉善与日军的血战负伤,九妹为
此哭肿了眼睛。
这一家人真的有趣。 就像二哥的话,这些事情在读者的头脑中,不仔细去想,它变闪闪发光,仔细去想了,它又模糊得看不清样
子。
再早一些时候,去查人物志,是找不到沈荃的名字。 查了去年的书,终于发现了沈荃的名字。 沈荃 1906-1951 别号德余(这个别号他编辑错误了),湖南凤凰人。清光绪三十二年生人。著名小说家沈从文胞弟,美军驻 印度兰姆伽军官学校毕业。1922年起任湘西巡防军第三支队勤务兵,国民革命军第三军教导团排长,第十四
军特务团连长。1928年起任独立第十九师军官讲习所队长,教务长,新编第三十四师参谋主任,第五团副团
长,工兵营长。1936年任第一二八师第三八二旅第七六四团团长。抗战爆发后,任第一二八师志愿兵团团长
,暂编第五师第四团长。1942年3月任第一二八师补充第二旅副旅长。1943年任军事委员会驻滇干训团上校战
术教官。1945年5月任军训部步兵监部监官。1948年4月任国防部少将监察官。1949年11月凤凰县和平解放,
任凤凰临时治安委员会军事组副组长。1951年秋镇反中被错杀,1983年恢复名誉,按起义投诚人员对待。
他在一旁,冷冷地说,没想到,你们也这样。我几乎听得到他的笑声,是二哥自传里说的那样,死就死了,
也不要哭,这才是个男人。那年,二哥的病还很重,他也不知道,六弟已经先走了。
我记得起名字的与沈荃有关的书:
沈从文,张兆和《沈从文家书》
沈从文,张兆和《湘行书简》 沈从文《沈从文全集 书信集 一》 沈从文《从文自传》 沈从文《沈从文别集 顾问官》之《入伍后》 沈从文《沈从文别全 小说集 一》 沈从文《湘行散记》 沈从文《芸芦记事》 沈从文《长河》 黄永玉《大象人物系列——黄永玉》 刘国铭《中国国民党全年人物全书》 湘西政协委员会《湘西文史资料 总第38辑 血战嘉善——一二八师抗日纪实 》 网络相关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4684801000do3.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4684801000dmp.html http://www.xxz.gov.cn/goxx/star155.html August 25 在坐火车的时候我遇见你
现在他还不晓得以后会走上权力的巅峰,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在这被幸福环抱的时刻,隐匿在他心灵之中,蝉伏着,等待喷薄。 他现在真的幸福。 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支在腿上,一手跨过沙发撑在另一边。眼睛里的笑意盛不住了,满溢出来,被弯起的唇角接住——到底是军人,再怎么笑,幸福给他罩了甜蜜的光环,眉棱深处还会流露出一丝冷静。 他撑着的长袍一角像块拉起的帷幕,映出底下女人的脸。她的浅笑,点到即指的,正好中和了丈夫流淌的欢乐,怀里的宝宝脸上是懵懂,一张令人生羡的合影诞生了。 他们坐下的沙发蒙着简朴的素色布套,滚了几道边就算是装饰了,可是干干净净的,是家的感觉。三个人的衣色也都简单,只深与浅两个色调,那时候旗袍流行细节上的讲究,她素色的旗袍上也镶嵌了一排深色的蕾丝边,袖口做成五分长,蓬松松的,有点荷叶的样子。 即使和丈夫离得那么近,她还是规矩地坐着,要人想到相敬如宾。 这种平淡的幸福最暖心,不论在什么时候。日子是指缝间的光阴,伸出手迎着太阳张望,它们就欢叫着滑过指头,一去不复返了。
宁沪间的快车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从南京出来,一路上真是绿意盎然,几间黛瓦粉墙缀在平镜似的水田边,重叠的山陪伴沧远的天,是水洗过的那种蓝,柔软,清澈。列车轻微的颠簸在哐当哐当的机械声音里几乎感觉不到,这种时候,看到这样的田园风景,总有份抹不褪的乡愁。 辞修。有人喊他。 喊他的人心里今天难免兴奋和骄傲,今天他是要给人做媒的。他是谁?他是蒋总裁啊!他的夫人额前还留着一撮刘海,显得年轻活泼,总裁先生一件特别订做的陆军将服勒紧他颀瘦的身材,也神气得很。 屋子里还有位密司谭,神色中夹杂着一丝揣测。 本来,总裁先生想把这位密司谭许配给他的得意门生——胡宗南,也怪胡宗南的条件忒好了,本是同乡人,又是黄埔一期的天之骄子,总裁思量来思量去,心里徒地想起另一个人,陈辞修。 他是三点水不假,可毕竟是保定毕业,不是黄埔学生,追随我又怎么样呢,这世道人心太不好说,不如把密司谭嫁于这位,那也满合式。 喊他的声音传到那边不久,他已经过来了。 一见面,就问他,家里的离婚办得怎么样了?他回答着,余光里瞥见了密司谭。昏眩了,那是夸张的说法,总也有点茫然,本来列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吵得很,那时候也听不见似的。是一见钟情么,也没有那么世俗,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瞧见谭的神情里几乎没有紧张,一道目光能看穿人的,就像刚才仰望的蓝天,别人会产生强烈的向往与眷恋。这风情不是靠妩媚而来,更令人生奇。 也是后来才晓得,原来是留过学的洋派人。 那是互相通信的时候,他们的婚期一直延长到二十一年才完成,晚上有人闹洞房,偏是蒋夫人的胞弟,好不容易打发走,渡过了一个小难关。 纵观他一生,有多少难关等着他走过去啊,派系与权力间,党争与民族间,一路走来,都有这个嫣笑不语的女子静静守侯,倘若说他最后留在大陆的是片伤心,那么回首来时路,总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最舒心。好在,她也陪他走到了终老。
做头发的时候我遇见你还是有办法的人。在发厅里见了一面,就能约得她和她伯母出来吃饭。 厢房不大,临着他们这厢的旁边,有人唱《拷红》,有人大肆喝彩,这边呢,菜一上桌,热气烟似地窜到各人面前,香味飘散,菜色也精细,就有点热闹喧哗的感觉了。 是实木的圆桌,一双手搁上去,皮肤映得发青的那种白。她拿起面前的紫沙茶杯,心不在焉地喝了茶。 对面那人却忽地站起来,一阵风吹得面前的热气摇摇晃晃,因是隔了这一层烟雾,人虽说是清晰地摆在眼前,却也有点模糊似的。 听说是杀人不眨眼的军官——那从抗战前线归来的人,能不杀人么。她初初听了他这个人,就这样想。现在端了杯,搁在自己唇齿间,佯做喝茶的样子,模糊地看他上演着一出好戏。 是大家彼此问了年纪,他才要站起敬伯母一杯酒的。 他大小战役也打了这么许多年,一退到平安的地方,文气就上来,沉静里会有一点矜持,身旁那个活泼的副官就问伯母多少岁,一桌子的人说说笑笑,缓冲了他的沉默。 伯母笑笑说三十二岁,不在乎的。 副官和另几个陪座的人,轰地乐起来。她是还小,没看出这是在做戏,几个人,合起来骗了她。那副官便道:那夫人是和我们副军长同年了!半句话说完,又很乖巧地转对了他,言:副军长你也有三十二岁啊,你们两个干一杯吧! 他刚这才站起来要敬酒。 心里却怪他们脑筋动得太快,差点露陷。 有点吱唔的。她看得真切,他的脸突然一下红到脖子,又因为生得高大,动作里带代着行武气的,酒杯端起来,擎杯子的那只手筋骨分明,送到自己面前,一鼓气便干了。 她暗地里觉得好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脸红。
那是后来才明白,也没有再生气。 旁厢歌女换了《何日君再来》,莺莺地唱:停唱阳关叠,重擎白玉杯。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许是接受了西洋乐队辉煌演出的熏陶,乐手伴奏的二胡也略带了几分刻意的缠绵,托得那声音直闯进人心里去,在坐的几个,也悠悠然地陶醉哼唱。 她不是没见过这场面,像她这种出身的小姐,见过了,也就厌烦了,宁愿对着一个老爷殷勤地背讼唐诗,或者跟着女朋友去做头发,在浓油赤酱间消耗光阴,不是她所钟意。 只是刚才实在好笑,他脸红什么?她想,也不想他因为骗了人,才脸红。
伯母只一味跟他们说笑,她自己突然觉得孤单,赌气了,更一言不发,冰着一张面孔,细眉敛着。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他,菜是热度已退,烟气不见了,满桌子现在翻滚的是酒气,有点肆意的,他喝了几杯,也放松下来,不像开始那么板。一身熨烫工整的军装,因为是民主国家,这军装就借用了大元帅当初设计中山装的创意,领高几寸,把脖颈围得严密,只是动起来,在侧面,才看得见一点皮肉。 夹了烟,在茶杯底下的瓷碟边弹烟灰,烟吸到底,拈灭了,双手交叠着听旁人谈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也带几分潇洒。她正好注意到他,他笑得厉害,两个肩膀也在抖,一看到她,立马恢复了严肃。 大家晓得时机差不多了。 那副官便又多嘴,这回是和伯母熟悉了,说话难免就有点轻的意思。
王太太,你在长沙,老长沙了!你认识什么好的小姐跟我们副军长介绍?副官是一脸挚诚的,他到不自在了,她呢,刚被冷清久了,面孔上也摆不出一点涟漪来。 他咳了一下。旁厢的歌声早停了,这声咳便特别清楚的。 大家都收了声,只听伯母信心十足:当然。伯母涂了蔻丹的指甲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轮回地轻敲,也像一个局。 大家都把她往里骗。 你们家那么多小姐,也可以介绍啊。就有人拾了副官的话头开始编网。 大的嘛,都嫁出去了,小的?还太小了!伯母应酬这些人久了,熟练得很。 那就找那个不大不小的嘛!那人心急,话一出口,马上看了她一眼。 她是有点恼了,清高的不得了,哪能受这气?不大不小的,不就指的她?本来,一张小脸就皱得像只小橘子,现在,加上怒气,是有点不好看了,还好,他喜欢,怎么看都觉得有个性。大家吃吃地尴尬笑笑,因为是看见她动了怒,面孔摆得不好看了,不把话题移换,没办法下台阶。
他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坏。 这次,是第二回了。 她第一次遇见他,吹风机轰鸣,落地的镜子里是咄咄逼人的目光,头尖挺在镜子里那样看,她就嫌他。从半干不湿的一堆头发里,滑出不悦的神色。 他后来告诉她,幸亏你瞪我一眼,不然的话,你要对我笑一笑的话,我就对你没兴趣了。 她便说他臭美。 可那时候她是真的不欢喜。
这发厅里都是人。 电器风扇呼啦啦地吹着,发出有规律地嗡嗡声,更吹起了满室的芳馥。这芳馥是被股热气蒸着,无处蔓延,仔细打量,就晓得这是化学电烫发水的味道,要人上头发晕的。几把簇新的理发椅正对着面前落地镜子,人坐在上面,几乎无处藏身——不光光把椅子上的人统统收进镜子里,这室内的一切都逃不出它的范围。 一屋子忙碌的人,等待的人,坐着的,仰着的,说话的,沉默的,几乎要人下不了脚。说是抗战到了最后黎明前的黑暗,这爱美之心到不见得少,不然气派的理发椅椅脚下也不能堆了小山似的头发,一脚踩上去软绒绒的,在铺砖的地面上打着滑,再抬脚坐在那上面,锻面的鞋子已经沾了不少的细碎发丝,真是惹人嫌。
发厅熟悉的味道通过皮革的椅背窜上来,转头把目光一收,伯母的发卷已经做了七成。 她晓得伯母最会打点这三千烦恼丝,临到要出席什么大的宴会,总是提前小半月做好头发,隔几天修理下,到了那天真是容光焕发。伯母现在也不满意这个地方,说你真是不晓得,没开战前的上海和汉口,那发厅里服务周到得像国际饭店。说着说着轻阖了眼皮享受似地回味着,她满头顶的发卷呢,上面还有架电热器烘烤着,照样没感觉。刚这样想,伯母猛地睁开点,眉一抬,说她后面的人,轻点!又有点厉气了。 她转过脸,盯着镜中的自己。五官只唯独鼻子精巧些,其它的,眉不是别人蹁跹似的两条,眼睛也大,一张略厚的唇,别具一格的,谈不上惊艳,更不是清秀。看得有些灰心意懒得时候,一道阳光射过来,映得她脸颊隐约浮出两团红来,有点人面桃花的味道;镜子反光啊,这人影在那镜里好似假的,却徒然使那脸庞的五官焕发出雕塑似的美。她挪了下,把脚伸出来,用脚跟轻踢椅脚,想把那上面的几根碎发甩掉,没有成功,只好作罢。肩上披了条白手巾,穿了细绸的旗袍,胸口的地方贴了花,是朴素里的张扬,两指宽的领做了三排扣,也是简单里的繁复。
玉龄,今天去我那吃饭罢。伯母喊她。 她刚要开口说约会了同学,一辆汽车噗哧停在门口,紧着带来股恼人的汽油味儿。书香门第的孩子,性情里多少有点古怪,一边享受着现代化工具带来的快捷,一边愤怒它们给生活带来的粗鲁。她就是这样,觉得汽车那种东西叫小轿车是最古怪不过,官轿就是官轿,汽车就是汽车,把这两个名字,两个国度的产物硬生生结合在一起,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它势利。她心想呢,做头发也要开汽车来,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心里就对那车子里要下来的人起了厌。 怎么王夫人也在呀!外面的人像预知伯母在这里似的,脚还没踏进门就急急地抛出句问侯来。 哪,就是今天桌子旁的其中一个。
伯母呢,也像是晓得今天会有熟人碰面的,笑应他,陪玉龄做头发。话说着,伸手一指,指到她面前。 她那头发正做到关键的地方。前额的发卷拆下后,要用剪刀稍微修理,她最怕这个,冰冰凉的剪刀离自己近在咫尺呢,孩子气地紧闭着双眼不愿意睁开,听到伯母喊她,才顿悟似地猛地一睁。 背后却站了个人。 站在那里,阳光都被他的高个子挡了一大半,自己面前也昏暗不少的。这个人也怪,怎么偏站在人家镜子后面,再过一小会她才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站在这里。 一定是那车子里钻出来的。她这么想,没好脾气地瞪了镜子里的人一眼,他那么高,把太阳挡住,也留给自己一身的阴影,帽檐把脸也遮了半边去,怪异得很。她心里想,我的天,我不好开口骂人。 这时间他突然向前又走了几步,她抿住嘴巴,眉间团了怒气。 气氛,是剑拨弩张;看她的那位,则丝毫不懂得收敛。 阳光已经移到了他身边去,帽子顶下的脸也看得清楚了,神情里是顾盼——倘不是他的沉默不语,简直要轻挑了。他这个人,鼻眼搭配都还算粗犷,唯独一张嘴巴天生地向下搭,这时分,也是崩住,不向上挑的。
她想反抗,却被推去洗头发。 站起来,又踩到脚底下的头发。 他终究是得意地牵了唇角,这笑,是一瞬间的。 因为她一下子又转了回来,理发师拉起电线,开始嗡嗡地给她头发做烘干的工作。 他想看得再清楚一点,忍不住地往前凑。 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晓得自己耳朵发了红。
我讨了个好老婆,比什么财富都重要。 嗯。 我要讨饭的话我老婆可以给我拿碗。 嗯。 玉龄,你养的鱼都死掉了。 哦。 玉龄,你养的花也死掉了。 哦。 玉龄… 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August 20 文史看八卦 高参篇之大话系主任 part.5朱家骅是教育部长,CC重要人物,三青团中央常务干事。我们常看到他提个手杖,风度儒雅。据悉,一次有几个客人和陈诚闲谈,说到某些大公馆为何富丽堂皇,宴客一掷千鑫,茅台都不登大雅之堂,非舶来威士忌,白半地不可。陈诚怒形于色,说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如何得了。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人告诉朱家骅说,这句话是冲你而来,朱门,不指你指谁?朱气极败坏,大骂陈诚,在我头上拉屎,欺人太甚。扬言要找总裁讲理,又有人告诉陈诚,你说话得罪人了,最好解释一下。陈诚说,他读过杜甫的诗没有?朱门是指姓朱的么?他出头认账,很好。我就是说给他们那班人听的。
三青团中央团部与政治部都在重庆两浮支路,公隔一箭之隔。常见一位穿黑布中山装的老老师模样的人在路边林间散步,他是陈诚的布衣之交。原来是陈诚少年同窗好友,同毕业青小,任高市小学老师。浙江沦陷,这位老老师流亡在外,一次在报纸上得知陈诚任武汉卫戍总司令兼政治部长,就直奔武汉,一见面直言要做官,我做难民,只有投奔你了,给个官做做。老友相逢,陈诚很高兴,笑着说,我正要用人,来得正好,派你当个武官,带兵打鬼子去。客人说你不晓得我不会打仗吗。做文官可以。陈不答应,客人火起来,这不行,那不行,你官大,架子在,两眼朝天了,我这就走。陈诚一把拉住,按他坐下,说,老同学,我讲的是实情,做什么官呢,还不是吃饭穿衣?我供得起你,我家住,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好不好。就这样,客人从武汉跟到重庆后来又去了恩施。后来他还跟我说当时,怎么说呢,正在火头上,说几句气话,他是对的,我只能教小学生,不是做官的料。
陈诚最高兴说他爱护青年,如果称他青年导师,他更喜不自禁。
天下微雨的时候,代理司令长官孙连仲将军因事后到,一下汽车就向陈诚立正敬礼,陈诚正谈笑中,没有发现,孙连仲 右手伸到帽檐边,不好拿下,场面有点尴尬。侍从副官连忙对陈诚耳语,他才举手还礼,把孙连仲拉到身边照相。
陈诚对青年的总原则是凡能为其所用,爱护提拔,如果不行就势不两立。1941年元月中共鄂西特委书记何功伟和党员刘惠馨由于叛徒出卖被捕,因系要案,特务机关将全卷送陈诚阅示,后又补呈对二人审讯经过。开始陈诚连声称赞人才,人才。还感叹地说,我们要是有这样一批青年,那该多好。以后由于何,刘二人坚贞不屈,他又表态,既然拉不过来,留着也是后患,二人被秘密处决。
宜晶是重庆的门户,宜昌失守,重庆震动,一时朝野舆论,集矢于陈诚。内部自何应钦,CC派以及政学系头头等,把南昌,武昌,宜昌失守责任都算在陈诚身上,冠其以三昌将军。
石碑争夺战进入决战阶段,情势危急,陈诚在恩施打电话问十一师师长胡琏有无把握,胡琏当即果断答复,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国。企图迂回三斗坪的日军,窜到离到斗坪只五六十里的伏牛山时,在琏立即命令部下将国旗插在山最高峰,严令部下不许退让一步,并打电话告诫部下,这一仗一定要使敌人认识中国军队作战精神。
蒋来恩施之前陈诚在省训才新建一座中正堂。蒋到当日尚未完工,工人连夜赶修,蒋听到喧闹,走过去问工人何以如此赶忙,工人们不认识老头子,多数人异口同声说听说蒋委员长要来,今晚若不赶修起,陈主席军法如山,我们只有一个脑袋啊。蒋装在未听见,当即避走。
蒋派陈诚为远片军司令长官,陈调其嫡系部队的二十集团军跟着走,并调罗卓英为副长官,此前陈邀我同往我拒绝。陈指挥的三个集团军只第二十集团军是听他命令,另外两个一个是关麟征的,是何应钦派的,对他不顺服,后来两个因事互相控靠,陈诚电蒋推荐我(樊崧甫)为集团军总司令,蒋见我和杜聿明及胡伯翰,我因要求蒋派他为川康边区督办而与他意相左,所以蒋选了杜。杜也是靠何应钦的,陈诚气的在宴请美军将领上碰杯狂钦,胃患一重,只得回渝治疗了。何应钦这才推荐了卫立煌做总司令。
我在政治部看到周恩来大半是在做总理纪念周的时候,陈诚常在前线,回渝必主持纪念周,而周恩来也必到。那时是讲台上无座位,主持人站在台上讲话,下面的人排队听讲,厅,处长站在前一排。纪念周的仪式是全体唱党歌,再齐读总理遗嘱,结束前读党员二十守则。这种仪式是强加非国民党人士的。周副部长总是迟到,等读过遗嘱后匆匆赶来,站在第一排中间,早退也是避开读党员十二守则。迟到容易,早退困难,周副部长的办法昌每当陈诚讲得快要结束而未结束的时候,他便抬腕看手表,陈诚看到这个立即结束讲话,和周恩来并肩走出会场;如果陈部长讲得正来劲,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周副部长就说,辞修,时间差不多了。有时说,辞修,我们该去了。这么一说,陈诚也就终止讲话,与周走出会场了。
演讲的时候周恩来首先介绍了八路军在西北战场的胜利,会场骚动,唏嘘声和吼叫声音夹杂一起,周无法再讲下去。这时周立在讲坛上凛然不动,静观场内变化,我坐在讲坛后上方左边,右边一排是陈诚,黄琪翔,郭沫若,康泽,他们虽未离座,却一致睁大眼睛,面朝会场。约两分钟,陈诚对黄琪翔把头微微一扬,使了一个眼色,黄急步走到周身边,朝下面喝道,是什么人捣乱,全国人民正在团结抗战,你们还敢捣乱!黄的身材魁梧,全副武装,佩中将领章,一派大将军气概,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康泽呢,主管民众组训工作的第二厅厅长,这类集会活动是他分内事,他却呆若木鸡,视而不见,这位号称十三太保的复兴社头目书记的存心可见一般。 插花插花~~~~~~~~ 系主任比较搞笑的小段子。 当时系主任下去体验生活,总要和军官聚餐。他吃的又少又快,等他放下筷子,军官好面子,都不好意思再吃,饿着肚子听他胡侃…… 肖乾GG最后是过什么江时淹死的,但是真正死因,在土木内部又有很多传言八卦。 黄金胡那声称要搞定黄金打基础的,多半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纯粹YY而已,要真搞了系主任会活劈了他,况且,*笑ing,最后那HLL的十根金条的全部家产啊,不都分人了么…… 系主任当年牛气冲天,收编上瘾,驻他旁边的军队闻风丧胆小心翼翼就怕哪天主任牙口不错胃口大开……某天某青楼内,某军官冲冠一怒为红颜,率人暴揍某只不长眼的,过完瘾后愕然发现那张被揍成猪头的脸竟然属于系主任座下某忠犬,当下该部惶惶不可终日唯恐系主任以此为借口收编了他,于是系主任部上山他们下山,下山他们再上山~~~~~~ 系主任当年作陈恳状,请属下各部军官指出11D的不足缺点,11D自己人都心知主任腹黑,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某FQ参谋拍案而起细说11 种种不是,系主任刚开始点头称赞,随后脸色渐变,渐变,渐变,最后把FQ臭骂一顿扫地出门拂袖而去^^ 系主任当年说服前小舅子协助他修掉前妻也极有口才。 系:校长要给谭小姐选婿了。 小舅子:那一定是青年才俊!校长的得意门生!我看胡宗南8错,潜力股,非他莫属! 系(憨厚笑):校长前几天问我和你姐离婚的事妥当没…… 小舅子:@#%$@$! 刚出道的系主任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旁边都是受训的军官 沪战前线的系主任 文史看八卦 高参篇之大话系主任 part.4十八军第十一师他视若珍宝,总是挑选最得力干部督训指挥,最精良装备武装。1941年,我任十一师师长部队由宜晶撤回四川梁山整训,军委会派员来校阔,我命令全师官兵换上呢军装,重庆来的大员看了,无不目瞪口呆!因为当时别的部队尚是赤脚草鞋,甚至有的杂牌部队还衣不遮体咧。
十一师陈诚也不空话别人说半个不字。宜晶失这地,陈诚在恩施开会议,检讨厌宜昌作战。十一师参谋长尹作干不知深浅道此次宜昌战役失败,11D原因在于士气不振。话犹未了,陈诚勃然大怒,说他:十一师官兵都是好的,你的师长方靖更好,我看你具人委靡不振。致使会议不欢而散。
陈诚选人才颇为特殊,最看重以下同种人,一是敌对方面的高手,二是和他竞赛的友军部队官长,难于驾驭的悍将,三是过去官阶比他高现在又愿降格跟他的人。那些忠于职守对他顺服的当然还是基本班底,但他不是很重视。黄埔学生有投效他的,只要挺胸收腹,姿态赳昂,说是来跟老师革命的,对个人地位在所不讲,陈一定收录;如计较待遇,必遭谢绝。
陈诚曾我和谈,用人有三试,诱之以利,以观其德;任之以难,以观其能;处之以怫意,以观其度量。他对部属要求很严格,不放弃处以死刑,人事调度频翻,升级很快,爬到和他差不多,陈必借故以压制。
陈诚主持总理纪念周,对二百多部属讲话,不是骂共产党就是骂军阀,说自己是革命者,是革命团体。
陈诚治理他的军事集团,最忌讳部属暗中联合搞他的鬼,惟恐部属搞党派组织秘密团体活动,如有查觉,必撤职查办。因此他对属下闹矛盾,不团结,彼此攻讦,赂他告状,矛盾重重等满不在乎。陈诚是要利用其中矛盾,起到互相监视作用,罗卓英和周至柔就是典型。1931年周至柔任14师师长,罗卓英在14师大会上,见到场上烟气重,指桑骂槐,14师充满乌烟瘴气。开得周至柔非常难堪,变很恼火。罗卓英借了14师5万元,就不肯还,周至柔坚持要还,闹到了陈诚那里,他也不管。霍揆彰在罗的11师任独立旅旅长时与罗之间矛盾更深。霍旅一团团长吕国铨不听霍命令,罗不追究,还支持吕的行为。霍不满意以至出走。西安事变时,霍不顾罗反对,不听罗的指挥,自行带领14师从常德赴潼关,直至蒋,陈飞返南京,始回原地,罗对此亦无可奈何。
陈诚为了扩大自己权势,陆大每期毕业生都要物色学生进来。黄埔系觉得他们进来,妨碍黄埔系发展,所以黄埔系与陆大系之间矛盾亦重重。胡琏任十一师副师长时,指使部属反对师长叶佩高,拒不接受叶命,闹到陈诚那里,陈也只将叶另调了事。
陈诚升任18军军长之初只有一个11师,军是空头番车,无军之实制。他向蒋要求补足,蒋有意将钱大钧教导第三师拨给18军,钱贪污腐化,少理军事,以致该师战斗力差,军风坏,被红军消灭过两个团,信誉扫地,钱也不管。后来将此师改拨18军改番号14师,周至柔升调副师长。
原教导第三团团长们大都继续拥护钱大钧不愿意跟陈诚,第二团团长夏楚中家中开会反对改建,拒绝陈命。不料夏楚中和第六团团长张鼎铭看出陈诚受蒋信任,向陈告密。陈诚对夏,张两个甚为称赞。夏,张因此从钱部转为陈诚亲信,夏楚中又升14师40旅旅长,张升11师31旅长。
18军的领导骨干由保定,黄埔,陆大三系组成,保定系权最大,黄埔系人最多,陆大逐渐增多。杂牌人少,也不得势。
梁寒操长达三四个小时讲演中,陈诚将军始终立正,站在讲台一侧听讲,毫无倦容。上午9时来了空袭警报,讲演中止,陈诚将梁寒操送进小轿车开走,又疾步站到讲台上,发出口令就地卧倒。大家伏卧在平坦沙滩上,9架敌机飞临上空,轰鸣声震天动地,我们惊慌得心都在颤抖,偷眼一望,陈诚依然立正在台上。我们目送敌机掠空而过,随之传来闷雷秀的连续爆炸声,约莫过了半小时,空袭完毕,站在讲台上的陈诚命令队伍重新集合,继续听梁讲演。
1928年陈诚任南京警备司令,凌光亚任伤兵管理处处长,陈想扩充部队,曾要求凌给2000余名伤愈士兵,凌不买陈的账。凌是黄埔一期,与何应钦是同乡,以何为背景,陈对凌很不满意。
1932年蒋介石命令川军59师张英部移防吉水,永丰归陈诚指挥。张英以何应钦为靠山,何电属陈善视张部。张师纪律不佳,陈密报蒋,蒋令陈将其缴械改编。不料行营参谋处处长钱卓伦把消息告诉了张师,何应钦又严令陈诚撤退。陈气慑,欲还师,郭忏阻之,说,兵临城下又撤回,威信扫地,且对委员长密令,何以交代?不如先执行再谢吧。后来张师遵令缴械,陈在张部文件中搜出钱卓伦密电,报给蒋,何应钦也向蒋控靠陈擅权。蒋都不过问。后何拂袖赴北京,与陈诚成水火。
陈诚感情容易冲动,自信力强,变动很快,持久性弱。3个师转移第一日晚上,我在陈对面参谋长办公室内见陈深夜反复钻研兵力配备地图,知道他又将变更部署,我想军行在途,中道折回,有损士气,当面阻止,他肯定负气不听。翌日拂晓,陈叫卫士请我吃饭,见面后陈说哲山兄,我对3个师有个新计划,请你研究。我说好,请总指挥在图上指给我看。陈指过之后我说我也研究了3个方案,一个是和你相同,另外两外我说出来请你选择一个。陈考虑很久,选定一个,问我同意不同意,我说同意。陈就说同意就下命令。我说前天下了命令,军队走了一天,今天又下命令?情况未变,让他们到达目的地再休整几天再动如何?陈愕然说,今天不好现下命令,算了。他天天到孙连仲处下象棋,孙总让他赢,陈非常高兴,对调动军队再也不提了。
陈诚在蒋介石的亲信中是后起之秀,要跑到亲信人物先头,只有靠打仗才能达到目的。
第上次围剿后的检查会议上,陈命我起一个草稿,他自己修改后添了两句话我觉得不通顺,没有改。我让科长武君平赴印,武说小册子两句话词义不明,我和武说这是总指挥自己之作,不料武还是私自把它改了,印好扣又寄出去。陈诚从南昌回来大发雷霆,问我,我对委员长说两句好话,委员长看了问我怎么找不到?谁改的?我说我没有,你问问武君平吧。陈诚后来知道了,大为不满。
9月军事会议,陈诚提出绝对拥护领袖,并要求今后无论何种场合,凡听到委员长三字应立即立正敬礼。整个会议就是蒋的训话和陈对蒋的对捧,所有将领只能频频立正,没有讲话机会。
陈诚回到驿部和我聊天,问我,我去庐山龙青兄代理得怎么样。我想试其气度,故意逗他说,很好,我看比你亲自在还强。陈漠然不语,神色不舒。我知道他还是不容放部下比他强。
我曾向陈诚说,外界传说,CC,复兴社,政学系各小派,委座要把他们拼起来由你领导,有此说么。陈说,有,你看怎样。我说我的想法是小同害大同,这染缸你不要落下去。陈说,我也如此想,立夫兄和我讲,这班人扶持大了,便分家去了,那里能巩固?只因领袖觉得他们抵触厉害,想拼起来,叫我调整,这是没法推的事情。
陈诚在庐山对来自各方的受训学员说,全面战争一开始,我们就必须随时牺牲,这次战争必将旷日持久,而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牺牲越大。每天集合时,陈诚手里拿一张名单,点叫在场某一位将领当面问,你到哪里去率军抗战。记得当场答话的,有孙连仲 ,汤恩伯,李默庵,王耀武等多人,不待毕业就陆续走上战场。当时每个人都希望首先点到自己,这种报国不落后的场面,实在令人感动。
长沙大火之后陈诚见我,席间问,张文白毁灭长沙,烧死许多冤枉人,你看应该如何处分。我心知张是陈争宠的政敌,陈欲杀张,蒋决不会容许,我对陈说,记大功一次。陈问,不办罪还要记功,是什么道理。我说,长沙变成焦土,日军停止进攻,不应记大功么。放火没有最高当局批示,我想张文白是不敢这样做的。杀文白,委座不会通过,求次吧,以平民愤。果然,后来只枪毙了几个次要角色。
文史看八卦 高参篇之大话系主任 part.3系主任和十一师 陈诚向十一师师长建议,委员长最喜欢黄埔同学,你要得到委员长欢心就得多用黄埔同学,我看这个师要整训得好,就要拉一批黄埔同学任连排长,你看如何?
因为蒋介石要来视察,所以陈诚对部队督训很严。一日我在操场操练4个连,陈诚来到操场,见其中一个连与其他三个连不一致,就训我说平时操练这么乱,打起仗来能不乱么?你这样没有能力,怎么能当营长呢?我当时默默无言,事后只能等待撤职,别无他法。当时陪同陈诚来视察的旅中校参谋主任黄维在回去后向陈诚解释说这个连是由师部警卫营拨下来,连长是曹万顺的人,不服方靖指挥,所以刚才操场上的事不能怪他。陈得知详怀有,次日来到操场,叫我说,昨天回到旅部,才听黄主任告知详情是我错怪了你。我从小兵干起,从未见过上级肯向下级承认错误,陈诚竟有此胸怀,使我产生士为知已者死的决心。
32旅62团团长萧乾,黄埔一期,作战勇敢,受陈诚器重。一日军事会议,萧发言长篇大论,多有评意见。陈诚指着萧说你站起来讲。萧碰了钉子,惶惶起立说报告师长,我的话讲完了。此时曹万顺已调新一师,陈诚任师长。回到团部,萧闹情绪,陈诚电话不接,要我接。我是副连长。萧要我对陈诚说他病了。陈诚又衣时让军医来给萧治病,萧说,师长不给我面子,还管我生不生病么。我邓他不要做得太过,他说师长宣称治军要三大公开,他这样做不是自食其言么。原来陈诚在十一师竭力主张治军要三大公开,经济体验开,人事公开,意见公开。但当天晚上,陈诚来到团部,与萧促膝长谈,终于解开疙瘩。
一次谈到保定军官学校时期的生活,陈诚首先说校长扣学生伙食费,以致学生没得吃,在高压之下又不敢闹,只得忍气吞声。我说,中国的官僚谁不贪污呢,民国的官只要有机会,个个贪,只不过程序大小不同。陈诚不服气说,不见得,我在军队多年,就不许贪污。我说,像处长这样有几个?你部下贪污,那你怎么办?陈说查出严办决不留情。后来我和朋友闲聊说悔吾兄处座说他历来严禁部下贪污,又不给幕僚发津贴,那你们跟他这些年,光靠国难薪过日子,怎么能够坐得起汽车?他答,各搞各的嘛。我补充他的话道,哦,八仙过少,各显神通啊。
国民党王牌十一师在草台岗被歼,第四次围剿失败,对陈诚打击重大,何应钦,熊式辉攻讦下,引咎辞职。他丝毫不迁怒他人,我负伤后住南昌医辽,他来看望我说,这一次由于我指挥错误,使你们受连累,我感到很抱愧啊。
陈诚向来诚信待人,许多需要交涉或缓解的事情,蒋还常派他去折冲,归于协调,即使不易相处的龙云,陈诚也和他相处得很好。
1944年我回到皖南,看到虐待新兵的惨状,人民对兵役谈虎色变。军政部,兵役署以及各省市师管区的暴政,各党政机关熟视无睹。1945年陈诚接任军政部部长,传来消息,他首先整顿役政,查处种种征兵黑暗情况,要求枪决卖放壮丁,虐杀壮丁的总后台兵役署长程润泽,蒋找来程痛器破坏军队根基,亲手打他几个耳光,交了军事法庭审判。不几日,《中央日报》刊出枪决程润泽的新闻。
陈诚的十八军又称土木 系,十一师组成土字,十八军组成木字。陈诚在十一师当副师长,广罗黄埔学校培养出来的军事干部,基本是一,二期为旅,团长,三,四期为营,连长,黄埔军校是最忠于蒋的,也是庞大的蒋系根基。陈诚用人不以貌取人,也不论籍贯。他本人是浙江青田人,但他的左膀右臂的罗卓英是广东人,郭忏是河南人。他用人的原则是不贪财,不怕死,无不良嗜好,且用人不疑。他最讨厌下级说上级坏话,有人说他就喝斥,他有他的上级,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陈诚要求他的部下不贪财,不怕死,他自己也做了好榜样。当他由十八军离任时,公积金全移交下任,分文不取,尔后十八军形成良好风气。十八军的干部,大多都做到这一眯。但也有不少败类,像莫与硕,抗战后,充当接收大员,广东大肆贪污,被张发奎处决。胡琏在十一师任副师长,便地人扬言,吾人一旦得志(当到师长)就先搞他200两(黄金)打个基础。
文史看八卦 高参篇之大话系主任 part.2看我们系主任婚后生活照笑得是多么得美如花啊,就晓得他们幸福与否了。 陈诚风格特殊,不同意夫人参与社会活动,谭祥也甘愿如此。据说是为反对当时盛行的裙带风,夫人外交的坏风气。1939年总务厅全体集合,听陈诚训话,陈一踏上讲台就带有火气,他首先斥责财务科长拖下面经费,压了一星期,又说另一位科长,其亲戚被关,他到处奔走说情。陈指名怒斥,他居然找到我的夫人讲情了。可耻!卑鄙!搞裙带关系。就凭这一点我要加重处分。他说着说着,一挥手无意碰翻了台面上白开水杯子,火气更大,怒喝把两个科长现在就关起来,听侯处理!会后大家说,找到他夫人那里,活该倒霉。有的说,他们吃亏在那杯白开水上。
校长的标准身高好像是1.6973米左右,看系主任比校长矮多少 。诶嘿嘿。有一关键事情忘八了,看到上面的家庭照片没,系主任总高高在上地站着或者坐着,因为他老婆比他高半个头~ 系主任与校长
1934年夏在庐山训练期间,他讲到拥护领袖时,特别强调说,我们拥护的是革命领袖,因为委员长是革命的,所以我们要拥护他,如果他不革命,我们还是不拥护他。蒋当时坐边,频频点头。
陈诚用人有的是被蒋介石贬过的黄埔学生,曾在西安事变时曾倒向休应钦,我曾两次亲见蒋的批示说此人不可重用。结果蒋不重用,他重用,一面作为蒋的缓冲,更主要的是这些人面前,表示恩赐,使之效忠,同时向外表示,你看,在委员长面前摔过跤的人,我还敢扶植重用。以示他同蒋的关系非同寻常。
陈诚在重庆主持军委政治部和三青团中央团部工作时,与教育部长陈立夫,组织部长陈果夫经常发生磨擦,蒋在一次军委会上,批评了双方,说要以团结为重,要示青年以楷模。而陈诚却敢于当面顶撞,说,我们不搞磨擦,所谓磨擦是双方的事,我不搞磨擦,他硬要搞,叫我怎么办。蒋对陈却一笑置之。
陈诚在官场中摆官气也喜欢搞敌逢映,他曾拟一本官阶名人称谓录,像对何应钦为敬公,对孔祥熙也称公,落名还称晚,再较次一等的称先生,平辈称兄弟,他对白崇禧来电称健生兄。
所有国军嫡系杂牌军,都是有军队政工组织,包括胡宗南和汤恩伯,只有陈诚的18军没有,蒋对陈的信赖,认为不用政工来控制。陈诚集团不但不信任政工而且很歧视他们,很害怕非亲信的黄埔学生,特别是害怕搞军队政工的黄埔复兴社分子渗入,这是蒋集团中小派系间不可克服的矛盾。
陈诚接到十一师溃败的消息,当时就脸色苍白,手拿着电话发抖,并向他向边的樊崧甫说,11师失败了怎么办?崧甫说,再不要逞英雄了,立即电报蒋介石,老实说,没有把握,请求增派大军来江西。顷刻,陈诚急得吐了几口血。
蒋介石从南昌来抚州看望陈诚,熊式辉偕往。熊式辉沿途挑剔,临下车时,一面双手扶蒋下来,一面说委员长年纪大了,为了辞修兄措置失当,使委员长长途跋涉,真正该死。谁知蒋只乐于施恩而耻受人恩,听了熊的话勃然大怒,说谁要你来,你先回去吧。熊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抱头回去,把家里的一桌饭碗摔个粉碎。但战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陈诚把妻子请来到宋美龄处求情,终未受处分。五军军长罗卓英降为18军副军长,副军长周至柔出国考察,薛岳继任5军军长。
陈诚每次讲话都说蒋介石是革命领袖,某日升旗后,蒋介石训话毕,陈诚接着讲。越讲越冒火,你们这些军阀余孽,还想像过去那样当军阀祸国殃民么。要知道北伐成功了,军阀当不成,你们要当匪么,尽管去,我有本事剿你们。听众怒形于色,不欢而散。我到团副将军室去闲聊,孙连仲说,刚才团长先讲那些话我都接受。可是事来副团长又把它掏出来,你们在保定怎么教出这样的徒弟?(指陈诚),我说他就是这个脾气啊。
后来陈诚部下薛岳对该营全体学员官长讲话,效法陈诚作风,大骂军阀余孽,犯了众怒。解放后,有的连长将薛岳赠的相片都撕了,并声称日后不参加结业典礼。
陈诚给蒋介石头上安个道统的光环,这就不难理解他后来为何能赢得蒋介石理想的接班人的声名。
文史看八卦 高参篇之大话系主任 part.1陈诚(1898.1.4—1965.3.5),字辞修,乳名德馨,别号石叟,国民党一级陆军上将(1947.2),军事统帅。 西安事变那年,校长逃啊逃,逃到了小山上还是被杨虎城的手下捉了去,那么一班随从大员呢,眼见外面枪声起来,中有一人跳窗外逃,中弹身亡。大家一看呆了,还真动家伙了,身上被缴械了呀,这可怎么办,各人只好束手就擒。杨部的大兵们抢劫完了以后开始清点人数,咦,怎么就少了陈辞修一人呢,于是上上下下狂找一通,终于,在一个装墙粉的柜子中隐约看到呢大衣之一角,开门一拽,唉呀,堂堂系主任已经成了一个面粉人…
最右的是陈诚 好了,回家继续八。话说长官陈在西安事变后见了少帅张,出口就问他,中国交给你,你能弄好么。 少帅还派一个政工来搜查他们的箱子,一边查一边说,你们这些人,打仗强,政治太差,太差!传闻我记得是说,张学良发动政变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他听说蒋的抗战序列里面没有他的队伍,这才一怒之下发了脾气,扣了老头子。这是何苦,闹来闹去被人监禁了一辈子啊!拽回来,回正题,张学良对陈诚说,你看我的箱子,多沉,一箱子抗战计划!话说到这,到了第3日,张学良找陈诚,陈诚问,副司令长我什么事。张说,打来了。陈问,谁打来了。张说,你的手下大将樊崧甫打来了,这家伙不懂政治,盲目乱冲乱打,快打到渭南来了,你赶快下命令叫他停战。陈说,副司令从前不是向委员长告过他听命令,进剿不力么。现在他进剿甚力,还不好么。从前他归你指挥,不听命令,今天我为拘囚,还肯听我命令么。我实在无能为力。张说,你下命令,樊打到西安来,我拖着你们走。陈诚当即说,副司令走到哪里,跟你到哪里,但是你可找蒋百里老师想办法看。其后,张果然找蒋老师商量去了。。
后来何应钦派大军围剿杨虎城,还有陈诚一部,人家其实先头部队都进了城,天天招小姐日日歌舞升平了,长官陈还蒙在谷里,被人相劝告之实情以后,就独自飞回南京伴随委员长鸟 先从系主任华丽的婚恋史谈起八。 他原配夫人的照片是肯定找不到了,这几张在台版的图书上看到,两张清楚的是青田县编的文化导游的书中找来的。
有点像蒋经国
那年系主任保定军校毕业,当个小排长,郁郁不得志,讨伐陈炯明那只鸟的时候收到家父去世的厄讯,回家奔丧。这个原配夫人是同乡一人的表亲,大概是系主任19岁的时候娶进来的,因为是奔丧,所以系主任不跟她同床睡觉。他原配夫人就怀疑系主任在外面有新欢,愤而自杀,拿刀直刺自己的喉咙,此关键时刻(我挺佩服她的…)系主任的母亲忙杀了一只鸡用鸡毛按住伤口,送到医院才救活了。 陈这一下子的家庭变故让他变得很消沉,他竟然堕落地想到要混警界,谁知道又受人家白眼,简直要自杀了! 好在这里面,和邓演达有刎劲之交的严立三来信让他回广东部队,他重振精神,赴广东工作。邓演达调黄埔军校任职,严立三也到了,陈诚随之,任上尉教育副官,后调升炮兵队区队长。北伐初期,严立三任二十师师长,陈诚由营长升团长,攻入浙江后,经严力保升副师长。 我们的系主任终于看到生活的阳光了! 和原配夫人就那么不冷不热的时候,他和上海就读大学的一位苏州小妞打得火热,长途恋爱一谈就是四年多。就在这时候,校长觉得应该为谭延闿的女儿找个丈夫了。这谭先生的女儿啊和咱夫人可是好姐妹,可是问题又出现了,现在蒋氏夫妻二人在想,究竟是把这温柔如花的小女子嫁给谁好呢?一个是陈辞修,一个呢,是胡宗南。 唉,也怪胡宗南命忒好,黄埔一期,又是校长那边的人,校长自然觉得他不会倒戈啦,可是这系主任说不好啊,所以这女子就许配给了系主任,胡同学的处男王桂冠就要继续保持下去了。 这一段的文史回忆是两个人写成的
陈在上海某单位位苏州小姐,谈得很热,陈诚就常上海去。1930年在蒋氏专车上副官问陈诚他的离婚手续是否办发?陈答已办好。蒋就介绍谭小姐给他认识说,这就是百战百胜的陈诚将军,又指着谭小姐说这是从美国留学回国的谭小姐。经此一说,陈诚对那个苏州姑娘只好避而远之。
陈因军务繁忙多是靠通信与谭小姐表达爱思。9月初两人经过半年效商定双十节在南京结婚。不料日军侵入东北,陈诚取消了原定的婚期。
后来陈择定于1932年与谭祥小姐在上海结婚,婚后去杭州度假,不料一二八爆发陈急返吉安。准备开往上海增援时,又收到赣州金师马崑旅被红军围攻,便去救援。陈率领罗卓英11D,14D去赣州解围。
谭延闿死后曼怡经常在蒋氏跟前,他们要为干女儿选择盛龙快婿,在胡宗南和陈诚中间,最终选择了陈诚。为什么呢,因为胡宗南是黄埔一期生,是天子门生,对蒋忠诚不二,可以放心;然而陈诚年纪较大,而且已经结过婚,早期与邓演达关系极深,以后才投靠蒋,为了笼络陈诚,因此选择了他。
新婚之夜,谭祥兄谭伯羽与宋子良要闹洞房,深夜不离,陈诚请杜伟打圆场,说好第二天再闹,才罢休。
陈诚在与谭结婚之前与上海劳动大学一个女学生陈德懿感情极好,来往4年多,与谭结婚前陈给她一笔钱送她到美国读书,就此分手。
谭祥一进门见到吴舜莲连叫姐姐,倒使吴局促不安,谭雍荣华贵,乡亲们都夸她倒底出身书香门第。 August 14 王奶奶出乎意料让人萌啊 记者问,知道丈夫去世后哈蜜 反应?不讲话,足足沉默十秒钟,按晕了~~虽然我不萌她丈夫,而且之前那本书也让人有点倒,不过真实的王奶奶还是很让人萌的! 原来他儿子是和方先觉的女儿结婚,真是世家婚姻~~ 字是我跟着她讲话一起敲的,老太太讲话那么快,所以有些我就把两句话并做一句话了,基本上是这样子没什么改动的。 谁告诉你后来他战死的消息的? 你没有主动去问过么? 你打电话给他,你不是要发电报么? 那是在他死了多久以后? 看到遗书的时候才确切会相信。 觉得这个人也挺不错,很文雅的,他怎么会很文雅。
那你知道他抗日的时候有很大成绩么? 他是个脾气很暴躁吧? 他能够要管制几万人,没有点脾气,人家谁怕他,对不对? 他打孟良崮的时候你们还在通话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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