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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24

    我的豆瓣

     
     
     
     
     
    March 21

    别太纯洁,我要笑死了

    是这样的……他可是个刻薄的人!我不喜欢阿列克赛·伊万内奇。他很叫我反感;这事也奇怪:我却又不希望他也同样地不喜欢我。这事让我很烦恼。
    您是怎样认为的,玛丽娅·伊万诺无娜?他喜欢您么?
    我以为,她说,我想,他喜欢我。
    您为什么这样以为?
    因为他向我求过婚。
    求婚!他向您求过婚?什么时候?
    去年。在您来之前两个月。
    您没答应?
    这您也能看出来。当然,阿列克赛·伊万内奇是个聪明的人,出身名门,又有家产;但是,一想到婚礼时要当着大家的面和他接吻……决不!无论有什么好处也决不能答应!
    February 08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人间词话》也算看过一遍,这一年来审美观大大改变,对于“泪眼问花花不语”,“可堪孤馆闭春寒”一类的词话,再谈不上倾心。

    以前抄过最多的,算是东坡的词,李清照的抄过几则。后来就把词话打印出来接替着边看边抄。傅雷先生说得对呢,肚子里没几百首诗词,且不要先看词话——但也不是,现代出版商再出《人间词话》,王国维引用的词话,都将全句补齐在注解里,看着到也方便。

    陶潜的我比较偏爱,有种森森凉的感觉,不是阴冷,是水墨画里黑墨线条纵横交错的感觉。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相比之下,无奈何我觉得“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之类有些许艳丽,因年少时较喜欢此类忧郁的文艺腔…现在看,即便心情低落得很,也谈不上欣赏。

    January 27

    佳芝

    《香港之夜》前面的演奏,当当当,不知道是哪个乐器拨奏的几个回声似的,就引入了邓丽君的声音。她说,华灯初上的夜晚,我总会想到香港,因为只有香港,有这样美丽的夜晚。

    我虽然不很喜欢香港,却想到王佳芝。在香港坐夜车疯玩的王佳芝,那时候,是会有股桅子花香样的稚嫩吧。就好比汤唯后来的演出,短而直的头发,黑,像盲人眼里的黑——炎樱笔下的黑,满面尘土色,遮了女孩的娇柔,只不过她好看,眼睛里会流露出锐利的神色,尘土就遮不住了。

    是这样子的吧,她还是纯洁的孩子,不然,戏不会演得这么投入。

    我是看《色戒》的时候,一遍遍听着《香港之夜》看下去的。第一次什么也记不住了,老易在珠宝店里暗淡的神色,佳芝预感里阴冷的失败,都忘了,只记得麻将桌铺了白桌布,强光打下来,白桌布又一反,却照不出佳芝半点缺憾。

     

    张爱玲说自己笔下没有完人,是看扁了的人——扁了的纸人容易夹进小说里,可也是她说,这扁不是看扁的意思,不然,怎么会有佳芝老易?写出来,是样板戏里的英雄了——也不是,老易谈不上英雄,佳芝更不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就这样,她低语一声快走,知道有东西轰然坍塌,都太晚了。

     

    爱玲大仙是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可以很鲜艳很跳跃的人,她活在喧繁的人世间,容易迷失。我想是不是她担心自己忍不住的随波逐流,是这样,她才爱上胡兰成。她的故事,就好比穆时英的味道,完完全全是都市里的琐细,偶然一点宁静,就是学生生涯。穆时英战时从香港回到上海,又不是施蛰存,在昆明的西南联大。都市里的生活,是压缩了的一块饼干,偏偏这都市不是北平,不是南京,不是长沙,不是武汉…是个真真实实的上海呀,上海这两个字一出来,就急促,急促里又喧哗,又堂皇。一个王佳芝,重新回到上海,就不再是那个尘土满面,有点娇气,更多清平味的学生妹,是在牌桌上打小麻将,一边应付黑大氅,一边等待老易的麦太。

    香港之夜对于她,不愿意回忆,有种被撕裂的痛苦,那时候夜车走在宽阔的马路间,有霓虹灯星星点点,心里是演戏成功的喜悦,还不知道,有的人正编了一个陷阱等着她跳进去。

    她总这样想得简单,不去多想,不阴暗,是亮色。现在因为身份抵住了,不能太亮眼,一直督促着自己要小心,好像珠子磨蚀了,很多道深刻的划痕那样的。

    我到不太欢喜老易,说来佳芝的激愤也不是左,邝裕民到有一点左的,像个抗战后继续活跃,写得文章左得厉害的人。不欢喜老易,因为他是官场里的人,在我看来,官场里的人厚颜无耻,可一旦投了敌,也是文人失节一样厉害的事情,我不是文人,不知道这比喻恰当不恰当?总之一个正常的中国人战时不在内地——摆官威,贪污是另一回事儿,在沦陷的上海,在日本人面前争风吃醋,差劲的,也难怪上海撤退之前,宋子文先送了一批船票机票,把“要人”统统撤走。

    他是自己跟汪氏回来的,就要处处小心了,又是做特工的老手。有数没数,最后还是佳芝放过了他,他才醒悟原来美人局早在香港的时候就设好了等他,是佳芝放了他,他在不到十点钟的晚上,就把他们统统枪毙了。

    他是有点暴戾的 ,七十六号的人都这样,还敏感,诱惑也多。佳芝到底是爱他还是爱权,他经验那么丰富,也拿捏不准了,一声快走之后,暴戾和职业感就涌上来,也不管该留不留,先杀掉再说——还有个周佛海等着挑他的刺,所以老易最后转身退场,黑太氅们在牌桌上热闹的谈话,更显得他一身冷漠。

     

    佳芝到底是死了。我欢喜她。她是一个,在张爱玲笔下,不太有地域感的人。上海也好,香港也罢,我说不出到底这两个城市,哪一个更适合她?上海嘛,自然比香港高出许多,香港就要我想到黑瘦的脸孔,湿漉漉的小街,完全没有穆时英笔下那种精致的感觉,还是上海太堂皇,太奇异,造就了当时的哪一个城市,拿来与上海对比,都不成样子。佳芝这种飘泊感,凄凄的我想起二胡曲牌夜深沉,美好的姑娘,戴了妩媚的面具,在一派鼓弦纠缠的喧闹之中,颓然消失,连齑粉样的痕子也没留下…

     
    January 08

    从文家书

     

    一月。落了雪。浅河滩那些依偎的团团圆石面子上,接了薄而莹的雪。有山鸟的赤足轻轻踩过的细微痕迹,船却不停。他好心买了只肥鱼,大家捧了粗糙的土碗,用红辣椒与鱼下饭,因为是四个男人在一起,吃起来,便有一点抢的意思,其实也不是抢,只是下筷的瞬间,总也有种天生的欲望,这就挥掉了城里人的文明气,是乡下人了。他很喜欢,因他从来只说自己是个乡下人。看水手骂野话,去岸边奇迹般建筑的吊脚楼找女人,他就笑眯眯的不言语,自回自的小船里摊开一张纸,絮絮地写下思念。这思念,也因为沾了故里的味道,故里的声色——那些在河两岸遥遥相对的山歌,荡气回肠得直攀高峰似的;也有女人锐声喊叫;有船尾烧菜时嗤的一下子爆锅的声响,紧着,便腾起一股烟雾,散出辣人的味道,笼住眼里的风光,绿得发蓝的远山,静而谧的河水,停泊的船…上岸时,踩着支板,轻的一跃,手里的火把便也忽闪得厉害了,偶然,还会听到小羊的低叫——家书就有点像一道酱色重油,烧得烂熟的家常菜,只因为他诗意的语言,这菜并非那样乡俚的娆艳,也不是华丽,只是平凡,可抓得住人心。

    他自己呢,沾了一点憨态,也有点醉了。

     

    三三八十岁,印出来的彩色相片上,还会有个尖俏的下巴,对着镜头的姿态,也还是带几分江南女子的矜持。就像三三与二哥的合影,有阳光直面照射而来,她便微收了眼皮,眼睛变得长长的,可又不是滑向眉鬓的那种娇媚,是蓝而远的天空一样,有欲说还休的意味,简单里,有闺秀的婉约。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湖北下放,被人称为张铁人。她是骄傲这个称呼的吧,她从来都是这样暗暗地努力,做别人以为她做不到的事情。

    后来,和红红的合影,我看到红红也有一个尖而俏的下巴,也是迎着阳光而来,在胡同里,四个人,开心地笑。红红便做不出奶奶那份神情来了,其实奶奶的微笑又何曾是做出来的?那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她却不放在心头。我又想到朝慧的笑脸,看不到一点似曾相识。

     

    湘行书简的年月里,三三会早早起了床,脸也不洗,急迫地摊起一张纸,痴痴地问,长沙的风,会不会把我二哥的身子吹成一块冰?可二哥还会自以为贴心的说,你的信,还不够说实话,是不是担心四妹和九妹笑话你。我也不会对别人说,三妹在我心里,随我来了湘西的傻话,给别人留下一个笑话的机会。

    待到再过二十多年,他病里模糊听到三妹对中和说,我一定要让他好起来。他心里暗暗起誓,我一定要好起来。在故宫门外,捧了暖的白薯,等待开门,只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说明员。就好比四十年前初到北平,看到高高的城墙,呆得张大嘴巴时一样,有点乡下人的执拗,偏又是这点执拗,这点对三三的爱,伴他走过一点一滴的岁月。

     

    曾经很久,我拒绝阅读迁回北平后的家书,我以为他们都——三三太要求自己,二哥则转了行,家书的文字再也不是充满诗意的小品文,而真是粗茶淡饭。我错了,简单说,家书里,写红红的地方,不就是那个在他笔下笑颜灿烂的萧萧么。

     
     
             
    December 02

    湘累

     
      湘累              郭沫若词

    泪珠儿要流尽了,爱人呀!还不回来呀!

    我们从春望到秋,从秋望到夏,望到海枯石烂了。

    爱人呀!还不回来呀!

    我们为了他,泪珠儿要流尽了,我们为了他,

    寸心儿要破碎了,爱人呀,还不回来呀?

    层层绕着的九嶷山上的白云呀!

    微微波着的洞庭湖中的流水呀!

    你们知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的所在呀?

    九嶷山上的白云有聚有消,

    洞庭湖中的流水有汐有潮,

    我们心中的愁云呀!我们眼中的泪涛呀!

    永远不能消,永远只是潮。

    太阳照着洞庭波,我们的魂儿战栗不敢歌。

    待到日西斜,起看篁中昨宵泪,已经开了花。

    爱人呀!泪花儿怕要开谢了!你还不回来呀?

     

    标点符号的作用啊!

     

     

    November 04

    随笔20071104

     
    看人间词话,每回困得不行了,才想起来看《人间词话》,而且我还是在soho上面打印出来的。捧着一沓A4的纸昏昏欲睡中读词话,真是浪费先辈们的智慧了,惭愧啊,无知啊。
    杜甫大人。嗯。以前,咱只懂那句“长烟落日孤城闭”,现在,当然也想知道老范为什么要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此老范之称呼,且见中华书局一套文艺普及读物)。在《人间词话》中,此“塞外名篇”(兔子词录)列于太白的《忆秦娥》之后。词话中称,“西风残照,汉家陵阙”遂关了千古登临时之口。我无知得很,当年是从晓晖姐的二胡里面知道的这支《忆秦娥》,说起来,音乐有时候真是太抽象了,她那只原创的忆秦娥,听来简单,当了解了词意之后(就是忆秦娥这支)再翻转来听,便凄凉得多了。
    傅雷先生的家书里面称《长恨歌》富丽堂皇,虽然《长恨歌》写的是悲剧,但如果以颜色来划分,我当然想将它归入暖色调,李白这支《忆秦娥》,无论如何,都是冷色系了。回头说《渔家傲》,其中点评曰其“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逮矣”…我想起小崎跟我说的“气场”。渔家傲也挺有气场的呀。想来,作者真是精通中国词话,拿忆秦娥和渔家傲相对,绝妙得很——萧声对羌管,秦娥梦断对将军白发征夫泪,四面边声连角起对咸阳古道音尘绝。但从感情上来说,我更容易接受
    渔家傲,毕竟是我能背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一首词(喷吧)。
    开题说的杜甫,我竟然跑题到《长恨歌》了,杜甫的《后出塞五首》之一(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简直气场气势都满分!点评说它具有时间性质的流动感,朝进,便暮上,落日又紧接了暮字,相当紧密考究,后人简直没办法再写诗了!
    卖糕的,第三次拜读黄仁宇的回忆录,他谈到李约瑟博士(Dr.Joseph Needham,1900-1995)谈中国文字太讲究诗意,而无形中限制了文字的扩展。这句话提醒我,如果限制了文字的扩展,向下推论,可否说其亦限制了小说的深度发展?嗯,我很小白的一只,如果说错话,就错吧。
    当然,第三回拜读黄仁宇的回忆录,又有了新的收获:到目前为止,中国历史还带着早期永久痕迹,而影响统一的主要因素则是大自然的力量。万能的神!他怎么想到的啊?大自然的力量!!!(三个叹号代表我对此句的震撼,现在还没缓过来,要再思考下)。
     
    October 29

    战死。要么回到家乡

     

    《雪白血红》禁的是它的思想,和它提出的证据以及推理,可它有自己的哲学呀,那是禁不住的,看得人心里犯酸直打颤,也是禁不住。

    题目,听说是沈二哥刻在自己墓碑上的字。黄永玉老先生说,这是对沈家表叔最好的诠释。一个士兵,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家!这两个字用端庄的国语念出来,浑然天成一种催促感,温馨且焦虑。真是巧合,我那天晚上文章里说下雪,第二天,就真的下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白血红》它要讲的,都是这个冰天雪地的东北一点隐密的往事,好比道阻且长的征途中那些私密的,不愿与人知晓的秘密——因为它或许是恶毒呀,要么丑陋。有什么办法,战争就是荼毒生灵之后,再抹几笔主义色调,修正推出。再出场,它就风光了。

    站在不同的视角回望,每一段有关生死的往事却都生出同样的泪水,同样的噩梦。那么不管是人民公敌的蒋匪军还是共产共妻的朱毛赤匪,到头来,感慨的竟然是一宗事——攻击,防御,为此而战死的同伴。

    我喜欢作者有关战争的思考,赤诚而理智的反战情绪,不像他歌颂他的主义那样,有一些情感过热。在他细述战争心理时,方块字整齐舒顺地扩展成为他的战争哲学,伤感执拗地剥开战争铁青的外壳,里面一颗颗跳跃的,远去的心灵,在沉闷压抑的硝烟底下绝望的呼喊,遥遥是在说:我,要,回,家。

    一个人说,他背走那些成堆的烈士遗体时,再脱下厚棉袄,鲜血可以扭出来;相对的,我竟然失语了——是因为太多的名字向上涌,瞬间阻塞了思绪,迸发不出了。慢慢地,看到。起先是一张郁闷的脸,胜利的喜气还未褪走;再突然变成一辆车子,里面的人紧抓住方向盘,恐的是,袭击他的人是他曾经的好友;又变成谁呢,变成一个拿着家书捂着被子哭红眼睛的孩子;后来,是一个抱了花猫,神色阴晦而疲倦的男人。这些信仰另一方主义的人,过了这么久,身上刻划的痕迹,竟然是细碎的软弱。

    不知是幸运么?一年半的时间里,三本描划东北内战的书,都不用激烈的词汇为各自的主义立场声明,而是近乎静谧般地告知我一些甚至容易忽略的场景,黄仁宇的回忆录,老画报里的家书,还有这本倒霉被禁的雪白血红。

    雪白,血红。再然后,炮弹飞过来,城塌了,人倒了,风一吹,吹进胸口里似的冷,直逼得人缩紧身体想找个地方依傍。这是天性使然,所以人会想家。说起来,血肉横飞了,人性泯灭了,也不在乎这些——光是轰得耳朵聋掉的炮火声也会紧迫心里忙动个不停,可是——最怕静下来,心却不静。回家的欲望在静肃的空气里窜涌,我的家,在山的那一边呢。

    梦到故园多少路,酒醒南望隔天涯。以后在台湾,活下来的人会凄楚地念起东坡的这支词么。那些不能回家的,战死沙场的,却也没有机会笑谈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啊。这就是我们的文学,天生的浪漫与现实的残酷亲密结合,再还给真实的历史,抹杀它们的面貌,吞噬他们的心灵。那座被围的城,那些打到最后也不投降的人,那段跟了很久很久的路…

    我现在认真想,想白先勇回忆他的导师对他说,不要选择中文系,因为自古中文就太容易流露感情。我觉得不差,流浪的家书里,遗留住了那年的时光。我又想,扑满雪的大地终于解冻了,雪变成黑的,灰的,邋遢极了,于是化成了水,人们要在这上面建起新的建筑,于是又挖开了大地,那么多白色的——同样是白色的人骨狰狞出世,你知道是谁的么。

    反正,他们一定是那些想要回家的人。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信仰着谁,他们到底也没有回到故乡——有,却不是善终。

     

    October 24

    读完富萍后

     

    半天时间看完《富萍》,一本薄书,偏要装成很厚的样子,偏要卖十几块钱,真当人人都是暴发户。写得比《长恨歌》有进步的地方是细节更加完美,但如果说王安忆的代表作那么竟然还是《长恨歌》,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突破再创新了。《长恨歌》以后的小说,《妹头》,《桃之夭夭》,《富萍》这三本最有印象,完全可以说是王琦瑶之后的那一段的故事,如果这四本小说加载在一起,就好像苏童笔下春楿树街的连载故事一样,未尝不可。

    《长恨歌》王安忆说,民国时代好写。我一直很疑惑这句话,因为我想要复原一个民国场景,非要看上两三本书,再消化吸收几个月,才写得出一章来,可是她说好写——只因为没经历过——就可以想像么?看来,她的描写也并非想像,从小生在淮海路的繁闹一角,想不知道也难。陈丹青怎么说?那些资产阶级的女孩子穿得不资产,可是味道总是那么资产;陈丹燕怎么说?一个老上海舞女教她跳舞,她从此觉得现代的交际舞真是不入眼了。这才是过去,其实,这种情绪——不,应该说是事实,也多少在王安忆的笔下频繁出现,就像《长恨歌》中对王家老家具的描写,《富萍》里对于没收来的也是家具的描写。

    既然转到了《富萍》,暂且就抛弃刚才的问题不说,此女主角挺不招人待见——这种厌烦的情绪不止一次出现在我反复阅读她的小说时,比如王琦瑶为什么找那么多男人?偏偏说她也许只记得李主任的脸?又比如富萍,就像舅妈说她:丧良心。王安忆是残酷的写实作家,为什么不往下写,说舅妈把富萍赶出家门,却让她继续留住,直到富萍自己找了另一个男人结婚为止。

    说来。最近一次我觉得王安忆的小说情节惹人不开心,就是她的新篇《启蒙时代》。刚才搜索《一滴泪》的简短介绍,闻言外国人对于此作家在动荡年代自己不公平待遇的描写太过细节化,而不以为然——笑话,把那老外放那时候的中国过两天,他叫冤叫得大概火星也听得到了!

    《启蒙时代》是不是在复原一个时代?为什么复原的时代与我们所闻所知完全相反?为什么南昌在母亲死后所做的事情越来越让人鄙夷?

    我忍不住合上书,想说她是党棍了。

    October 15

    图文本的《艺术哲学》

     
    • 【作 者】()丹纳傅雷
    • 【丛书名】
    • 【形态项】 624 ; 23cm
    • 【读秀号】000003141335
    • 【出版项】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 2004
    • 【ISBN号】 7-80688-116-6 / I01
    • 【原书定价】 CNY58.00(上下) 网上购买
    • 【主题词】文艺美学
    • 【参考文献格式】()丹纳傅雷译. 艺术哲学.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4.
    丹纳(1828—1893)法国史学家兼文学评论家。实证主义的杰出.使用一于律师家庭。自幼博闻强记,二十岁时以第一名考入国立高等师范,专攻哲学。曾任巴黎美术学校美术史和美学教授。著有《拉封丹及其寓言》、《英国文学史》、《十九世纪法国哲学家研究》、《论智力》、《现代法兰西渊源》、《意大利游记》、《艺术哲学》等。
     
    绝世好书,傅雷果然是大师,大师的艺术理论一向看不懂,但这次他翻译的这本书却带给我意外的冲击。再次相信施蜇存先生对傅大师的评论!
     
    October 14

    王安忆VS陈丹燕VS陈丹青

    我真是“寡”闻,方方姐某年跟我提到陈丹燕,我兴奋之及,但方方姐输入错误,把一个陈丹燕写成了陈丹青,我呢,就以为压根儿这世界上莫有陈丹青一,后来读到了陈丹青,我除了仰天一叹,还能做啥~
    下面是转载:
    主持人:您如何看待王安忆笔下的上海?

      陈丹燕王安忆,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第一年做实习生的时候的老师。然后她离开做小说编辑这个工作,我就去接她的这个工作做,所以我都坐的是她留下来的桌子。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作家了。因为我跟她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我真的是看着她是怎么用功的。所以我一直觉得,一个好的作家天分是一部分,但是用功和诚实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她是非常非常用功的一个作家,而且她对她要写的东西非常诚实。她理解到什么程度,她会去写到什么程度;她不会在外面造一些观念来,然后来给自己的作品一些标签来让他写作。

      那因为我自己写了,就是跟上海开始有写作上的联系有十二年的时间。我知道在一个这么纷乱的城市历史,然后这么不确定的一个城市,做这样子城市的工作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这个我觉得我很清楚,所以我非常佩服她这一点。一个人,要对他表现的东西要有足够的诚挚,才能够这样做。她其实完全可以转到别的地方写作,而且她也一直没有间断过写农村。就是农村在中国的意识形态里面是一个非常庞大而且非常强有力的东西,比写城市要讨巧得多。但是她一直在写这个城市的故事,而且是上海这样一个,就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城市。我觉得这种努力是很值得,值得赞赏的。

      我有一次看她写文章,她说她最开始去写上海的时候,是文学的寻根热潮的时候。那我开始写上海的时候,是因为我对我自己的身份认同有危机的时候;我们是很不一样的目的,也是很不一样的处境下面来写这个地方。我觉得我们可能关心的问题不是很一样,对这个城市要表达和要关心的东西不一样,我认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

      我的阅历不如她们,她们都有过就是动荡的生活,王安忆去插队落户过。我想我更有兴趣的是,那些受过教育的上海人对自己命运的考虑,和他们的命运是怎么起伏的;然后这个命运里边两种文化的交流是怎么发生作用的。像王安忆写过很多上海弄堂里的故事,这个是我最不熟悉的。所以我觉得我没有办法写,而且就是从我个人的喜好来讲,我会觉得弄堂里的生活,有一点太生猛了,什么事情有很强的功利的目的,然后有很强的日常生活的那些计较,那我会觉得这个好像最好离远点,会有这样的想法。

     

    拿起镰刀,看见麦田——王安忆陈丹青对话节选

    王安忆:觉得和陈丹青可以在一起谈艺术,这是比较重要的。

    陈丹青:我怎么看安忆?那时候她很老实的样子。我们认识后,她就递给我一本她写的小说叫《六九届》。

    王安忆:《六九届初中生》。

    陈丹青:我看见安忆非常高兴,因为突然发现六九届有个人在写小说。六九届什么书都没念,百分之百送去插队,我和安忆都是六九届。我知道她时从未读过她 的小说,而且对新文学豪无了解。我出国时这些事还没发生。现在我第一次看到有个同代人写我们自己的生活我就高兴。有一篇叫《本次列车终点》,我读了很感 动。记得结尾写主角回城后心里苦,跑到外滩人堆里去,家人又去找他回来。这种感觉写得很对。我小时侯不开心,也一个人跑到外滩瞎走。

    王安忆:那是你在认识我之前还是以后看的?

    陈丹青:先是我父亲写信告诉我上海有个王安忆,写了这么一篇小说,写得很好,还在信中告诉描述小说的故事大概。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等到1983年她 到纽约我们约了见面后,我想,咦,这个人怎么真的来了!然后我居然自说自话给她的小说提意见,她也居然听,还把我书信里关于《六九界初中生》的意见拿去发 表,我记得我说那只是一篇拉得很长的小说,还不算是”长篇小说”。说起来这都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陈丹青:那时,突然这一代人开始来讲他们自己的感觉了。我的信条,不过就是库尔贝那个信条:画你眼睛看见的东西,我提呈的其实不是西藏,而是一个观看 方式。安忆呢,她提呈的是譬如六九届,一个女孩去乡下,她就直接讲这个故事。可我还是拐了个弯,要靠去画西藏来呈现这种观看。我没画过知青,也没画过我插 队地点的农民。西藏是有点异国情调的东西,可能这正是文学和绘画不大相同的地方。那时我老觉得人民装,还有南方农民的模样、农村的景观,都不太进入我向往 的欧洲古典油画的画面,我在西藏好像看到了那么一点我假想的欧洲油画的画面,宽袍大袖,粗犷的模样,我自以为找到一个理由画出像法国乡村绘画那样的画面, 那种画面已经提供我非常典范的仪式性,我可以用来作作文章。

    王安忆:你现在说的这点很好的,这也有点像我现在考虑问题的方式,就是写什么。你的考虑就是从形式上看,好比我写什么,必须合乎小说叙述的特征。画比较隐藏,不可能把叙述者放进去,而小说可以。

    陈丹青:其实绘画可以做到的,问题是当年长期教条弄下来,画工农兵,你的参照系统很简单,就是中国或苏联过去那套所谓社会主义现实主义,那已告诉你工 农兵该怎样去画了–我不愿老是那样去画。当时我和罗中立可能改变了一种情况,即我们可以”这样地”去画工人农民,但毕竟,我们不是在画我们自己。但有一 个人这样做了,是四川的程丛林。他画了一幅大画叫《1978年某月某日某夏》,一屋子我们这代人,在文革后非常茫然、渴求、骚动,挤在一间大教室里,上百 号人,在听着什么,讲台没画出来,但画出了我们时代的群像,就像文字那样,直接”写”出来:失落的一代,愤怒的一代,那时我与丛林都只有二十几岁。可是这 幅画被全国青年美展拒绝了,落选了。所谓时代错过了它,它却没有错过时代,紧紧地捉住了时代–后来一直宣传我的西藏画和罗中立的《父亲》,但你要知道, 罗中立不是
    一个农民,他是工厂里的工人,我是个知青,可我画的是西藏。

    王安忆:罗中立的《父亲》我倒是不怎么喜欢,我觉得他是知识份子,而且是个小知识份子眼睛里的父亲。

    陈丹青:不,他参考的是美国超现实主义画家查克.克罗斯,他要找的是一个参考架构,才能画出他要画的农民形象,而我也要找到一个参考架构,比如说米 勒,或别的什么我恰好喜欢的画家,才能画出西藏。我们都要有个架构才能去表达,但程丛林不一样,他参考的还是过去的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但他用那一套说 出了文革中从未说的话。

    王安忆:他可是题材上面有了新的表现。

    陈丹青:对!此前没人表达过这题材,而他同时表达的是对题材的感受。感受是无法替代的。没有知识的一代,错过了青春的一代。在那个年头,我觉得那幅画了不起。

    王安忆:那么他事实上也不过起到了一个照片的作用。

    陈丹青:那时候能起到这作用就很了不起,我会说的我的画不过也是照片的那点作用。

    王安忆:那不一样。

    陈丹青:在照片发明之前,西方绘画就是要做照片能做的事:再现的,忠实复制的,反映论的。照片是西方绘画的观看方式的延伸。那会儿他们将我的画说成是 “生活流”,其实西藏同我的生活没关系,我提呈的不是”西藏”,而是艺术家再现所谓生活的”观点”。现在北京有个刘小东,比我小十岁,完全画他们那代人的 日常生活,画得好极了,很直接,很生猛。我只给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让别人来看你的生活?看你吃饭,看你打猎?但这样画在美术史上是有贡献的,在意识形 态统治艺术后,一定会有个反动:我不要大主题,国家、民族、历史,我都不画,我就画我和爱人,我和我那条狗,我和哥们儿,酒吧、咖啡馆、宴饮。西方绘画也 是这么过来的。

    王安忆:我的问题是,事实上你画你的爱人,画你的狗、你的孩子,画你的一切东西,其实你不只是画他们的形态,那这个形态肯定是你经过辨别和过滤的,就 是一个审美的形式。如果只是往真实里画,往现实生活里画,这是二十世纪艺术的思潮,就是一种倾向,这种倾向完全抛开了审美的、对象化的……

    陈丹青:你说的二十世纪是中国的二十世纪还是西方的二十世纪?那不是一回事。

    陈丹青:绘画要怎么样才是好呢?让你目瞪口呆,一直想要看它,就是好!看画是件很直接,又很神秘的事情。后现代有个很重要的作家叫克莱蒂曼,他说一幅 好画有两个标准,一是看了之后很难忘,一是你在任何情况下看它,过了很久去看它,都会发现新的感觉,还是想看它,那就一定是好画。

    王安忆:我有时候特别羡慕你们画家,看到那种画面特别有戏剧性,可惜我画不来。

    陈丹青:我以后还想试试所谓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绘画。非常舞台性,有群像,群像中有主角,主角在引导整个场面,达到一种戏剧性效果,而这种效果其实是 假的,这假东西指向一个意识形态,比方说,毛主席视察抚顺煤矿,一群人兴奋地围着。这种创作方式文革后一直在批判,但这类画很有意思,不是因为它假,不是 意识形态,而是作者在营造这假东西时那种近乎迷狂的、荒谬的、但其实非常当真的那么一种状态。我们现在看文艺复兴的画,谁还注意耶稣受难或复活?我们是在 看艺术家怎样整个掉在里面,怎样一五一十地弄得它煞有介事,看那种热情。

    王安忆:我看古典绘画时,思想是单纯的,就是觉得好看;看现在的画吧,你就得去想,它到底想干什么,它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这是很辛苦的事情,画就要给你直观上很好看就行了。

    陈丹青:现代主义的画是画给画画的人看的。中国绝大部分不画画的人不喜欢现代艺术,或者他不太敢说喜欢。我们所说的现代艺术,当然指那些典范,毕加索、马蒂斯、达利、马格丽特等等,那绝对是好东西。

    王安忆:毕加索的东西,我现在好像特别反感。它不需要解释,你没有理论的话,那个东西就不好看。

    陈丹青:因为你看惯了自己能够解释的东西,一旦看到你的解释系统难以应付的作品,你就觉得自己变愚蠢了,你就会起抗拒感。每个人在那种自己现有的知识 突然用不上的画面前,都会懊恼。所以重要的东西不是毕加索怎样,而是你在看到他的画之前你是被教导怎样看画的,是那个东西在起障碍。

    王安忆:没有,其实教导我们的只是生活中的场景,这是个很自然的东西。

    陈丹青:你说的”自然”,是文艺复兴到印象派绘画所告诉我们的那个”自然”观,印象派以后的画使你所有过去的的知识和解释系统不奏效了,你认同的习惯的那套沟通方式不起作用了,所以你烦它。

    王安忆:那他的那套认同方法是根据什么来形成的呢?

    陈丹青:你看毕加索,就得学会看塞尚,看塞尚前,要学会印象派,它们是个连续的,一脉相承的关系,是父生子、子生孙的关系,走着走着,绘画自己会走到这一步。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看现代小说的。

    王安忆:我不喜欢。

    陈丹青:所以你会停下来,在一个转折点那儿停下来,回头去看你的解释系统非常顺畅的那部分作品。我想如果你喜欢现代小说,比方卡夫卡、存在主义、法国新小说之类,你可能会对现代绘画有另一个立场。

    王安忆:我现在特别反现代,在艺术方面。

    陈丹青:你的意思跟托尔斯泰很接近,他写了一篇《论艺术》,大麻他当时的新艺术,还骂莎士比亚和尼采,骂得非常诚恳。在中国,大部分知识分子都不明白,也不喜欢西方现代绘画–喜欢、不喜欢,都是”人权”,你有理由坚持自己的天赋人权。

    王安忆:其实现在的东西都很简单,你一解释就会发现它简单得要命。我我现在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我觉得古典艺术好就好在它把复杂的东西变得那么简单。现在我们看一幅毕加索的作品,你在那儿想呀想,好像不用眼睛,在用脑子。

    陈丹青:毕加索的东西一点都不要你去想,他就是叫你别去想。

    王安忆:那我看他什么?是看他的线条、颜色?还是看什么?

    陈丹青:看笔墨,看他怎样玩局面、玩色彩、玩节奏、玩律动。就像现代音乐让你听和声,听无调性。

    王安忆:自从有了无凋性之后,我觉得音乐都互相相似。

    陈丹青:是,你可以这样说。我只能告诉你,弄现代音乐的人会喜欢听–当你听了大量大量有旋律的,有思想的,注重传统结构的东西之后。

    王安忆:我觉得人不能违反自然,最最伟大的是自然,自然的东西是神给我们的。为什么古典的东西好,为什么我们人长得这样,我们天生就晓得什么样的人好 看,什么样的人不好看。就像那个黄金分割率,我总觉得它很伟大,它把这东西总结归纳了,变成一种科学。我就觉得这东西不好看。所以我们觉得一样东西好看、 好听,觉得它好的话,一定是它有着某种自然的属性。所以二十世纪的艺术家我是不喜欢,真的是不喜欢。

    陈丹青:你有你的道理,你的道理,对你能够自给自足就好。要知道并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自然”摆在那里。”自然”这句话是人想出来的。没有文化真的是无所 谓”自然”的,那是个形容词。我想整个现代文化在中国还没有足够形成一个环境来包围你,跟你的生活打成一片,直接就在你的生活中。在中国,”现代艺术”还 是一个事件,是一小群在做的事,被小范围议论着,总之,现代艺术在中国还不是大家生活里的东西,中国还没变成一个”准现代”国家–”现代”不是指时间, 而是指文化。在西方,人们整个儿活在现代文化的环境里,在那个环境里,现代的、后现代的艺术在那儿生长,那倒显得很真实。

    王安忆:其实我们现在都不自然了。我就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已经被搞坏掉了,去看一件作品,我们的观念首先出来说话,它是画什么,它表现什么呀。以前我们 家的一个邻居,那女孩有一次到我家来给我看邮票,她一定要送给我两枚邮票,我说这种邮票的发行量太大,我是不要的。结果她说:”为什么不要呢?好看,老好 看的。”后来我就要了她的两枚邮票,我就觉得他们很朴素的,”好看,老好看的,为啥不要啦?”

    陈丹青:毕加索也”老好看的”呀!你不要以为我是画画的,就有了许多理论,然后去看艺术,很直觉的,就是瞪着眼睛看。我刚去美国时不太懂观念艺术,因 为眼睛不管用了,看了许多书,许多展览,慢慢明白了,尤其是在那里长期生活,你会逐渐”明白”,那种生活和环境,然后再看,就没有障碍了。

    王安忆:举个例子。

    陈丹青:当时英国有个青年艺术家,叫Ron Mueck,他做了一件作品叫”亲爱的父亲”,就是他父亲的尸体,全裸体,摊手摊脚躺在那儿–这时候观念就来了:那件超级真实的蜡制人体,也就是他的亲 爹,尺寸却做得只有襁褓那么大,躺在大厅里,身子底下垫着一块白板,纤毫毕现,所有人围着看。另一件作品叫”面具”,巨大的一个头,耳朵后的脑袋部分被切 去,没有,只有颜面,整个比真人脸大二三十倍,一个眼珠有一个人头那么大,蓝眼睛里瞳孔的每根丝都做出来,纤毫毕现,可是他放在一个小房间里,这么大的脑 袋占据了整个房间,所有观众都比那脑袋矮小,挤在那 00001C35 里头看那个头。这就超越了美国的超写实雕塑,超写实雕塑告诉我们能够将人做得像真人一样,但这位英国人 超越了,在他那里,超写实雕塑变成手段,来说他要说的话,非常雄辩。视觉的东西一定得非常雄辩,任何你说出口的话去形容它都不对。你只能当场站在那儿看, 被震撼。我起先听说那件作品,就佩服,我不佩服他做得”像”、”逼真”,我佩服他这样运用了”逼真”,然后我在纽约看见原作了,啊呀,一点没打折扣,还比 我想的更好,目瞪口呆。这样的作品,它产生,如果没有背后的现代主义文化,他也做不出来,他想不到这样去做。

    王安忆:你说的那两件作品,我没有看,但是觉得好就好在它的创意。这样,艺术就变成一种创意,变成一种设计了。

    陈丹青:是呀,没错,为什么艺术不应该是创意和设计呢?

    王安忆:听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艺术就很容易被复制,别人要学过来也可以。但是好的艺术,我觉得是无法复制的。

    陈丹青:你再去照样做个”我的母亲”,马上不如他。

    王安忆:然后大家就要坐下来,谈谈谁是第一个。第一个才有意义,第二个就没有了。

    陈丹青:对啊,是这样!我们谈论艺术史不就是在谈论那些”第一个”吗?不,是”唯一”的那一个!许多”唯一的”、”第一的”才构成美术史。文学不是这样吗?

    王安忆:当然不应该是这样,我觉得第一第二是无所谓的,好东西总是好的,像托尔斯泰,谁能去
    模仿他?艺术现在变成一种标新立异的东西了。

    September 22

    读穆时英

     
    穆时英的照片:黑白照片本来就界线分明,那照又印得格外分明。黑的油亮的头发浸在更加浓黑的背景里,背景又再放肆一些,仿若把他的半张脸也搁置上阴影似的,所以,照片里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却闪耀着一种戏剧性的故作深沉的光彩。这样一看,对比了照片主人的文章,难免会心微笑,再瞧呢,清颧的脸还余留着孩子气,想他在世界上不过活了二十多年,也会为此抱有遗憾了。
    穆时英描写上海的都市小说多数充满颓废的迷幻色彩,或者热情的青春印象。如短篇《黑牡丹》中那个在舞场里庸懒的女子,作者为女主角的鬓边加了一朵白色康乃馨,她舞着,那样疲倦,又那样风情万种——黑色的锻带高跟鞋轻轻地践踏着地面,顾盼的神情滑过鬓边的花朵弥漫开来。于是男主角忍不住要邀她共舞了。且要留心的是,三十年代初的上海已经因为开埠带来的好处而份外时尚颓废,男人们可以与喜欢的女子搭话,却并不失礼,禁欲主义在这里失踪,代替它的是疯狂的欢乐。好了,当男主角与这花样的女子共舞时,他想着她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的庸散,欲望开始无限制地上升,女主角恰到好处地抬眼相望,于是男主角在心里惊呼:SOS!他要被她迷一样的眼神给窒息住了。当他在老友处重遇这位女子时,当他走出老友的庄园想到她软踏踏的嘴唇里吐露出来的话时,他又想了起来,舞场上她的唇印留在了他白色的衬衫上,于是他的心好像也被染红了。
    李欧梵在他的《上海摩登——1930-1945一种新都市文化在中国》中总结穆时英的小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笔下上海舞场的描写,更坦言后期穆时英的“堕落”与其频繁出入舞场并强烈追求一位舞女有关,归为“情结”。
    首先,穆时英的小说并非易懂——既便通俗,再拿到他的小说以后,因为通篇华丽的词藻以及他所运用的实验写法,那些声,色,光,影的交叉出现,极易混淆读者的思想,眼神随着文字游动,却不能迅速与其产生共鸣。但穆时英的小说中总会出现迷人的女性形像,这样,就又轻易地抓住了读者的视线以及思想。
    她们多以性情古怪或美艳风情为主,交织着“爵士乐,狐步舞,混合酒,秋季的流行色,八汽缸的跑车,埃及烟……”被纷杂的环境遮了脸孔的女子,无意或有意地勾引了男主角冲动的情绪,却在以后发生了更加离奇的事情。他们钟意的女子或是匪首,也许是没心肺的交际花,去自杀,要么悄然病死,读者的思绪被他笔下奇怪的故事烘烤着,等到最后,是一个清淡的收笔,就略觉余味无穷了。
    穆时英的小说中美女层出不穷,他有时将小说里的生活场景改变,或成了火车上的间谍战(《某夫人》),换成了咖啡座里吸着烟的摩登女性(《骆驼·尼采主义者与女人》)。当然,笔调依然艳丽,他可以谈不上华丽,但足够刺激。间谍战中失败的日军少佐被放倒在浴室里,睁着双眼,看着某夫人对他挑逗似地微笑,于是当面穿起绯色的亵裤,因为它穿在这夫人的身上,连印度的禁欲者也没有办法保持独身了。或者是《咱们的世界》——这是穆时英小说的另一面(极),描写灰色的底层人民生活的小说。年轻的秘书陪同某位委员夫人上船过家,“咱”急切地想要占有某夫人,等到一拳打倒年轻的秘书,扯了某夫人身上的绸子,作者写道:下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因为委员夫人瞧不起“咱”的龌蹉与低贱,这样的报复在残忍中快意了谁的心灵?
    对女性的迷恋使得穆时英的小说多少沾了浓郁的胭脂味道,但穆时英有篇反战小说也不容忽视,理解成“与时俱进”吧。他的研究资料不多,多少知道他早期思想“革命”,后期因为“出入舞场无数”被指为“堕落”。《空闲少佐》却是他一篇独具韵味的反战文章,单看题目,也许还会以为是本娱乐小说呢。
    小说开端写了一九三二年第一次沪战的激烈场面——可穆的笔调并不刺激,硝烟味儿也较轻,大概因为真的陌生,多少有点可惜。日本军官受了伤,被俘,住进了中国的后方医院,是他在日本陆军学校的中国同学所指派,院方呢,又为他安排了一位聪慧的女护士。也许穆时英也察觉到自己并不适合写硬气的战场,小说的调子在这里完全转到安全的后方里去,并不断地因为曾经的中国同窗——现在的对手某师长,与照顾他的护士小姐的温柔刺激着这位日本少佐的脑袋,令他产生愧疚。小说中应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并且以两个对立面,日本军官对中国人的忏悔与他脑中军国主义死板的教条相互争斗着,直到最后,他不愿意再回国或者再重返侵略中国的前线而自毙于自己的坟前。
    小说借用了一战时美国军官与德国女间谍的爱情故事作为蓝本,不断穿插这位效忠帝国的军人死板教条的恶毒提醒的心理暗示,在小说的最后,日本军官毙命之际,那些看守他的日本士兵跑过来围在他的倒下的身体边,他仿佛听见故土里孩子喊他的声音:爸爸,爸爸…这些,不能不说穆时英的小说具有很强的戏剧气质,当然他自己也说过很多次,他的文章,小说在试验,试验一种电影剧本试的小说,所以我第一次读《上海的狐步舞》时非常糊涂,糊涂于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林荫成片的大道直通法界梦幻的房屋,舞台中心无数的鞋跟踢踢答答,暗夜里的轨道旁喊着救命的人…这样,造就了穆时英独具一格的文风。
    这里要说一下,李欧梵认识穆时英的风格与刘呐鸥非常像,而且是模仿刘之风格,刘的文章没有读过,就没有对比了。
    比如《街景》,修道女走过一位乞丐的身边,像镜头在翻转,小说开始叙述乞丐凄苦的生活,当乞丐被警察赶走时他被撞倒,女子的呼声,汽车的鸣笛,最后归于平静,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依旧是温暖的有了秋意的街…这也是一连串的故事描写,而衔接它们的,是一位位走在街上的彼此并不熟识的人。在《梅花落》中,落魄的卖唱夫妇里的女人死去,在男人无限的遐思里,读者正为着小说里连贯的文字吸引着,猛地,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边逝去了,于是重复开头第一段的话,我们是两个人,可是她昨晚死了。就有了说不尽的凄惨。
    不拘于爱情的描写,穆时英两篇描写父亲的文章也极动人心,《旧宅》与《父亲》,我在屋里终于压抑不住的慌乱的大哭以及父亲最后的死去,每个黄昏来临时,我们却都还憧憬着父亲推开门走进家里来;《旧宅》里是曾经作为精英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大屋被别的人买去,走出来的时候,竟要摔倒了,“我”扶起父亲,发觉他真的老了。这两本小说中,“父亲”的角色都曾经是精明的银行家或商业家,却因为生意失败而愈显衰老以及友人的抛弃。穆时英为银行家之子,不知可是原型?另有短篇《百日》描绘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又与这两本小说中曾经无忧的母亲形像非常想像。
    《第二恋》写了主人遗失在香港的一段恋情,在当事人重遇之后,很多事情与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万分地巧合,最后女子拿走了男人还给她的手帕,她弹了一半《ROSE MARIE》颤抖着双肩离去,“我”来弹剩下的一半。淡淡的忧郁,少了堕落,想必也是穆时英心中的爱情模式。
    穆时英如果生在这个时代,不知道文章要怎样的时髦呢?
    如他所说,我忠实于自己,忠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从来不曾拒绝过忠实。如此想来,说他是汉奸,又有人说他是“反间谍”,我到更宁愿相信后者了呢!
     

     
    September 20

    1927—1937年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流产的革命摘抄笔记

     
    外国人也不要研究中国逝去的革命了,完全研究得一踏糊涂,不得要领,此书的出版亦不是对历史的反思,更像对现况的讽刺。
     
    1927—1937年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流产的革命
    作者:(美)劳埃德(Lloyd,E.Eastman)著 陈红民等译 
     
    • 【作 者】(美)劳埃德(Lloyd,E.Eastman)著 陈红民等译
    • 【丛书名】
    • 【形态项】 393 ; 19cm
    • 【读秀号】000000322223
    • 【出版项】 中国青年出版社 , 1992
    • 【ISBN号】 7-5006-1020-3 / K262.9
    • 【原书定价】 $5.50
    • 【主题词】国民政府(年代: 1927-1937 学科: 史料)
    • 【参考文献格式】(美)劳埃德(Lloyd,E.Eastman)著 陈红民等译. 1927—1937年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流产的革命. 中国青年出版社, 1992.

       书名原文:The abortive revolution: China under Nationalist rule,1927-1937:本书透视了1927-1937年蒋介石在中国统治最初十年的历史,分析了国民党统治的社会基础,指出蒋介石政权与中国古代王朝统治的联结之点,分析了国民革命失败的内在原因。 

     

    在中国,没有哪个政府能享受像南京政府的殊荣,在一片赞扬声中开始自己的工作,人们热望他们成功。

    我们住在北方,我却真心实意地拥护南京政权,1928年我,蒋庭黼和几个朋友从天津到南京,我们在南京见到新国旗时是多么激动啊,对我们来说,那或许是一个伟大新时代的象征。

     

    五卅运动掀起的民族主义浪潮,北伐革命迅速扩大了革命区域,随之而来的结果是大批新党员涌入,1926处至1929年,党员数字从15万增至63万。但其中的人,甚至对党的主义并无真正的知晓。

     

    今天,我们党的队伍每到一地,通常是无休止地吸收党员,许多贪官和奸绅把入党视为升官发财的捷径,党的分部因此腐化,有能力的人才不想入党。

     

    军事北伐,官僚南伐,北方官员的人很快在政府人重新找到职位,十个部长就有四个是北京政府的人……新的政府却急需北方官员行政管理方面的专长和经验。

    评论才会说:南京政府不仅在技术方面,而且精神方面,都是北京政府的影子。

    这种吸引,打击了忠实的党员的情绪。

     

    清党运动给人们的普通感觉是真正的cp成功躲过了清党,相反,成千上万与cp没在关系的人却拉出去惨遭屠杀。Kmt的革命已经沾满鲜血而cp依然存在。

    政府从清洗中获得的瞬间好处很快被同时生出的恶果取代,它切断了kmt和它的革命动力的源泉之联系。

     

    由于国民党员不愿意做实事,不愿意做低级工作,共产党人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这些工作,并以此来将我们同工农隔开。

    思想最无私的革命者(kmt)愿意到前方从事发动群众的艰巨任务,在胜利之初加入kmt的人却不愿意,他们就避开了共党的嫌疑,逃出了清洗,野心家们安然无恙。

     

    Cc派:旧的政治分子和腐化分子扮成反共的样子,于是他们反倒成了忠诚的同志,另一广大,真正的革命者因他们同群众动动或激进改革者打成一处一,惨遭杀害。

    所以:理想主义者会避开。(kmt)

    清洗这件事情告诉那些依然留在党 内的成员,再以激进的方式来解决社会问题,要被怀疑成CP的。

     

    政府机构的无效率也许是kmt统治最虚弱的特征北伐时代的革命者很快变成了南京进期的传统官僚。每个人都坐在那,无所事事,难以断言他们是否还在做事,人员超编,裙带关系不断,不合格的工作人员塞满了机关。(中国的现状)

     

    上层官僚的工作异常辛苦,下层官僚的松闲与其形成对比。平常每个上层委员担负五个以上职位,少数人的负担难以置信地重,无时间,精力,也无专门知识去有效地督促担负。

     

    1935年顺利通过文官考试的有1585名,安排工作也只占1%,且有大部分人没有被受聘。后投靠后台由稳定得多。甚至:新部长上任,该部老职员要全部解聘,用自己的追随者取而代之。

     

    孙科的第一个计划,每年费用是五亿元,这个数字几乎等于政府全年总预备,宋子文看到这些精心设计和无法实现的计划一个个冒出,以长辈的口吻写道,我们已经看到政府的每一部门都提出自己心爱的计划,这一切都涉及巨大的资金,尽管许多计划看上去很周全,但他们都不能实现。

     

    新生活运动开始时声势浩大,后来变成不幸的官僚文字游戏中去。(中国的特性,非政府与时代的特性。)

     

    革命前连一个小钱都没有的穷官吏,很快就成了富翁,在首都市区建起漂亮的住宅,用轿车接送子女上下学,生活优裕的嫌南京娱乐气氛低而定期到上海去享受舒适生活,在上海租界盖房子,呆的时间也长,周末从星期五持续到下星期二,人们说那是从上海来的政府。

     

    1932年上海汇丰银行有21个储户至少有2000万存款,大多数是官吏和其亲属。外国银行也有他们的财富。

     

    为什么革命还未成功?唯一的原因就在于我们的主观条件不够,现在多数人民称革命是,是虚伪,是假革命!这些人很怎么,他们把革命说成是升官发财。

     

    1929年革命军胜利有一年,领导者在忙着抢夺胜利果实而争吵战斗

     

    蒋廷黻:1935年末,党的威信如此低,国民党员都为当众承认自己是赏员而难为情。

     

    蓝衣社的新规定:蒋是最高领袖,黄埔生是领导干部,未来组织扩大以此为核心,执行三民主义,运用共产党的组织方法,引入武士道或法西斯的精神。

     

    1934年高中生大学生经经受两年义务的军训,洛阳,汉口和南京还建立了特别暑假训练营,学生们得接受三周至一个月的额外军训。

     

     

     

    August 06

    路易波拿马的雾月十八日阅读笔记 Part.1

     
    斜体字为批注
     

    他没有觉察到,当他说这个人表现了世界历史上空前强大的个人主动性时,他就不是把这个人写成小人而是写成巨人了。

     

    相反,我则是证明,法国阶级 斗争 怎样造成了一种局势和条件,使得一个平庸而可笑的人物有可能扮演了英雄的角色。

     

    即在古罗马,阶级斗争只是在享有特权的少数人内部进行,只是在富有的自由民与贫穷的自由民之间进行,而从事生产的广大民众,即奴隶,则不过为这些斗士充当消极的舞台台柱。

    享有特权的少数人的这一人群结构是阶级斗争还是策划阶级斗争?既然是享有特权的少数人那么富有的自由民与贫穷的自由民之间又怎么能进行斗争?他们不是一个阶层。

     

    罗马的无产阶级依靠社会过活,现代社会则依靠无产阶级过活。无产阶级是社会的支柱?

    由于古代阶级斗争同现代阶级斗争在物质经济条件方面有这样的根本区别,由这种斗争所产生的政治怪物之间的共同点也就不可能比坎特伯雷大主教与最高祭司塞缪尔之间的共同点更多。

     

    根据这个规律,一切历史上的斗争,无论是在政治、宗教、哲学的领域中进行的,还是在其它意识形态领域中进行的,实际上只是或多或少明显地表现了各社会阶级的斗争,而这些阶级的存在以及它们之间的冲突,又为它们的经济状况的发展程度、它们的生产的性质和方式以及由生产所决定的交换的性质和方式所制约

    此法与法的产生与法的制约相同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一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忘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

    悲剧与笑剧?七七事变可以说成是九一八事变的再版么?那么相对于九一八的被动来说,七七拥有了反击的光耀头衔;好吧如果这么,八一三可以不可以又是七七的再一次——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再一次被耐烦地提起来,就是日本的每一次的主动挑衅——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共通点,所以可以将全面抗战的起点八一三再一次看作是七七或者九一八的翻版,它们都是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不,第一次并不是伟大的,八一三这一次却是伟大的,因为它持续了三个多月的反抗,倘不把失败与溃退看作耻辱,那么我们的反抗的确是使这个伟大事变在第二次出现时变成了笑剧。中国的反抗,值得每个国人微笑。PS这个笑剧摒弃了讽刺的意味。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魔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当人们好像刚好在忙于改造自己和周围的事物并创造前所未闻的事物时,恰好在这种革命危机时代,他们战战兢兢地请出亡灵来为他们效劳,借用它们的名字、战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久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借来的语言,演出世界历史的新的一幕。

    人们好像刚好在忙于改造自己和周围的事物并创造前所未闻的事物时是革命危机的前提?

     

    资产阶级社会完全埋头于财富的创造与和平竞争,竟忘记了古罗马的幽灵曾经守护过它的摇篮。但是,不管资产阶级社会怎样缺少英雄气概,它的诞生却是需要英雄行为,需要自我牺牲、恐怖、内战和民族间战斗的。在罗马共和国的高度严格的传统中,资产阶级社会的斗士们找到了理想和艺术形式,找到了他们为了不让自己看见自己的斗争的资产阶级狭隘内容、为了要把自己的热情保持在伟大历史悲剧的高度上所必需的自我欺骗

    那么很容易解释为什么那么多的革命者最后变成了疯子!

     

    革命中,使死人复生是为了赞美新的斗争,而不是为了拙劣地模仿旧的斗争;是为了在想象中夸大某一任务,而不是为了回避在现实中解决这个任务;是为了再度找到革命的精神,而不是为了让革命的幽灵重行游荡。

     

    自以为借助革命加速了自己的前进运动的整个民族,忽然发现自己被拖回到一个早已死亡的时代;而为了不致对倒退产生错觉,于是就使那些早已成为古董的旧的日期、旧的纪年、旧的名称、旧的敕令以及好像早已腐朽的旧宪兵复活起来。

    中华民国的三十八年,虽然也是觉醒,但是不是也将自己拖回一个早已死亡多时的朝代呢?中国的问题本就是历史的垢病问题,是沉了千年万年荷花潭底下的淤泥,有办法通过一个革命——而这革命又是相对温和,是相对!革命的政策又是不建全的——这样一个革命来肃清?民国的社会结构依然没有摆脱古代中国的影子,包括现代中国。

     

    资产阶级革命,例如18世纪的革命,总是突飞猛进,接连不断地取得胜利的;革命的戏剧效果一个胜似一个,人和事物好像是被五彩缤纷的火光所照耀,每天都充满极乐狂欢;然而这种革命为时短暂,很快就达到自己的顶点,而社会在还未学会清醒地领略其疾风暴雨时期的成果之前,一直是沉溺于长期的酒醉状态

    相反,无产阶级革命,例如19世纪的革命,则经常自己批判自己,往往在前进中停下脚步,返回到仿佛已经完成的事情上去,以便重新开始把这些事情再做一遍;它十分无情地嘲笑自己的初次行动的不彻底性、弱点和抽劣;它把敌人打倒在地上,好像只是为了要让敌人从土地里汲取新的力量并且更加强壮地在它前面挺立起来;它在自己无限宏伟的目标面前,再三往后退却,一直到形成无路可退的情况为止,那时生活本身会大声喊道:

       这里是罗陀斯,就在这里跳跃吧!

       这里有玫瑰花,就在这里跳舞吧!

     

    无产阶级是完美主义者,是毫不留情的批判者。

     

    弱者总是靠相信奇迹求得解救,以为只要他能在自己的想象中驱除了敌人就算打败了敌人;他总是对自己的未来,以及自己打算建树,但现在还言之过早的功绩信口吹嘘,因而失去对现实的一切感觉。

     

    浮夸的空话同实际上的犹豫不决和束手无策相混杂,热烈谋求革新的努力同墨守成规的顽固积习相混杂,整个社会表面上的协调同社会各个成分的严重的彼此背离相混杂。

     

      

    June 14

    黄仁宇回忆录《黄河青山》的随想

     
    也许读起来并不像一篇随想笔记,更像一篇小说?其实不是,小说的构成也是因为历史因素的推进,其实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包含了我对这本书的特别的喜爱,他说出了一些事实,要人伤心
     
    这时侯落地的玻璃窗外还没有涌动着灰色的难民潮,人人也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黄参谋用手支撑着桌角,有点用力的模样,所以额头冒了汗。外面的天真热啊!他笑笑说,然后讲了很多缅战的往事,对面的Ann一直用礼貌而矜持的微笑面对着他,一言不发又怎样呢?他心里这样想,然后,结束谈话的时侯,他说,如果我现在退役呢?
    Ann突然睁亮了眼睛,牵动漂亮的嘴角,点点头,退役罢!她告诉他,退役罢!她重申起来,丁点不觉得遗憾,那么无情。
    黄参谋张着嘴,一瞬间失神的时侯,窗外响起了扑天盖地的喊声:拒绝内战!拒绝内战!


    Ann的家是时代中真正的Dream house。它矗立在法租界的西部,冰冷的外壳缠绕了繁复奢靡的雕刻飞花温柔骄傲的包裹,所以豪华不失玲珑的外貌足以证明它主人的威严地位。黄参谋总驾驶着从第三方面军借来吉普车飞奔过来,在这间Dream house的起居室里认真地等待Ann的到来。这个时代的爱情也不会像大革命初期一样拥有过度深刻的忠诚和对未来百分之百分的保证,爱情就是革命的理想主义不曾得到任何批判——批判意味着它还受到重视——不是没有人去思考,至少黄参谋自己不会如此狂热,不会像一个真正的爱情信徒那样忠实着自己爱情的信仰,爱情可以有信仰,但只抑止在个人的理想范围内,与环境,与革命,与制度没有丝毫的关联。
    天空快要黑了。
    这里不是缅北,没有运输机嗡鸣不已的呼喊;这里不是昆明,没有热闹争吵的黑市…上海挣脱了侵略者的魔爪之后的一小段时间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它原本内向的性情,钞票的汇率在这样伟大的沿海城市甚至低于内地原本漠落的省份很多。
    天空呈现出忧郁的粉红色,是因为黄自己的内心那一丝急待被发现的对命运的忧郁。
    走廊尽头的落地钟发出悠远深沉的回音,当—当—当,认真地飘进耳际边,轻而易举地撩拨起对往事的回忆。如果人们得以在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来,一定都还记得那个迥长炎热的夏季,啊,这胜利的季节竟然也是一个炎热的夏季。这时的记片断如同在西南后方的银幕里初次欣赏到的前线默片一样模糊,数以千计的士兵冲向前方,低落古老的录影设备要他们本就激昂的动作变成机械般失真,无所谓,即便记忆在此时被尘垢掩埋,这些记忆依旧鼓舞人心。战争就这样进行了八年,八年以后,我们胜利了。
    喜悦以最迅猛的速度快速地蔓延波及到每个它能触摸到的角落,民众对国府的支持达到顶点,国府对外的威望达到沸点,国府之下的军队成为人人称赞的优秀对象。黄这样的年轻人,因为战争爆发,凭着一片爱国心,在二十岁参军,抗战胜利后的今天,也要三十岁了。这样的年纪却因为在军队里而不必去考虑前途。
    所以Ann在以后会那么轻松地告诉他,你退役罢!
    脱离军队的瞬间茫然可以让他变得措手不及。他现在的忧郁是因为他待在这座如此豪华的宅邸中,他的母亲依旧在陪都泥泞简陋的难民区里蜗居。郑洞国将军亲自走了100英尺的路去探望他的母亲,郑夫人赠给了母亲三万法币要他铭记于心。可是能改变什么呢?他没有浴室——在等待Ann的这座大房子里,每一层都有一个浴室,他没有浴室,他对自己的前途茫然无知,在上海复杂的社交圈里他一身熨烫平整的羊毛制服勉强可以争得一个微小的旁观座位,这不是军队,没有人会自称小连长,没有人会称谓黄为贵参谋,他与Ann的爱情根本是场游戏,不,Ann有爱过他么?他可以让自己爱上安么?纵然Ann美丽如天使,黄参谋也没有一个理由可以为彼此有好感的交际划上一个什么符号或者期翼,这都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浴室,也是时代的细小悲剧。


    在保卫滇缅路的计划失败以后,中国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怪圈。
    我们牺牲了最精锐的蒋家军,牺牲了委员长忠诚的信徒——在一次酒会上,穿着中央军校校服的黄参谋和国伯伯的儿子海男一起见到了左翼领袖郭沫若,因为他们不会喝酒,郭微笑着讽刺喊到:来吧,你们这些委员长的忠诚信徒!
    其实信仰自己的校长有什么错?
    在战事爆发的第二年,黄进入了职业军人学校。印象中的校长是大胆无畏的英俊的年轻人,传奇般的经历使他在同学们的心中闪闪发光,连他和青帮的亲蜜关系都被看做为一种伟人传奇的插曲,等到委员长先生亲临演讲时,他屋层外无炸资崩(服从为负责之本)的国语演讲首先冲击了同学们的想像,继而一继续快过汤姆逊冲锋枪的印象撞蹭而来,于是睡前浙江国语的模仿演讲成为娱乐节目,然而第二天提到我们的校长时他们依旧神情严肃。
    这样的信念一直到他分配去了滇南的军队中服役。又伴随他通过田伯伯的推荐而飞跃驼峰,到达缅北。
    无论他以后是否退役,黄都会牢牢记住缅北战场上的那些细节。在战壕里刮胡子的士兵,在下一分钟牺牲的班长;那个死掉的日本兵还有一本滴水的英文字典,那个与老乔擦肩而过的一刻…这些完全变成他与Ann交谈的主题话题,安对此则毫无兴趣。
    无论怎样,这样的感情游戏在不断地进行中前进。同僚们提醒他Ann太过聪明,黄自己提醒自己Ann不会真心爱过你。Ann的美貌与聪明使得夜总会的相遇变成梦幻的温馨,只是若干年后风干成一片苦涩的回忆,时时因为内战绞肉机一样的残酷阴暗的噩梦而独自惊醒。

    于是他告别了安。
    但有没有人给他一个办法告别那天玻璃窗外的呐喊:拒绝内战!!

    东北战场的梦魇与缅北甜蜜的回忆交织相伴。因为争城掠地已经变成了同胞间的拼杀。没有一个军人会想到在胜利后的下一个黎明就要面对另一场更为阴暗的战斗,civil war,多么不堪回首,黄坐在运输坦克的卡车中要紧握住手里的冲锋枪,他不敢肯定会遇到埋伏,袭击他的人却是他曾经的同学或者朋友。因为信仰的不同和急遇扩大掠夺的野心逼迫几个军团匆忙离开温柔潮湿的地带来到这里,与同样说国语的同胞展开另一场争夺,于是林彪在他的脑海里是永远不得人心的残暴,苏联在他的脑海里是永远不值得原谅。
    黄的湖南脾气偶尔爆发,但也蕴藏很好。因为年轻总要冲动,就像参军的时侯希望自己变成拿破仑,结果他好像默默无名,却看到了战争中的中国。国家新生的阵痛刺激着他年轻的思想,他的逃避充满了无奈,他对女孩子的爱恋只能停留在婚姻的门前,他日后温和地看待国军的撤退,又痛心内战中丧失的高级将领,他称真正的理想主义的左派作家为田伯伯,而对另一位则评价他的文章毫无可取之处。
    他们这一代人,在大时代的变迁中要么沉沦,要么大彻大悟。做一个无情的历史学者真难,他怎能抹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他又如何要避免噩梦的时常发生。中国的改革在党派之争下变得急不可待,国府的顶点威望也没有阻止她急进的步伐,双十协定明明就是一张废纸,天亮以后的内战战场才是真正的呐喊,像一个粗鄙的呐喊那样野蛮不讲情理。你再怎么无奈,还是让几百万的军队丢失,于是时代的旗帜改头换面。

    这是一些真实的故事,纠缠于我对民国史实的探询中。
    任时光流逝,他们却变得愈加清晰……

    December 11

    [原创]浅谈王安忆之奇遇

     
     
    很多人都是通过《长恨歌》知道了它的作者,王安忆,我也是,自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她的fan,然后通读她长恨歌前后的作品。无怪乎有人说你问王安忆现在在做什么,答案一定是在写小说,她写了好多篇,好多字,有点读不完的感觉,因为这感觉所以更加兴奋。

    奇遇,便是指我遇到王安忆的文字。她的文章中很容易看见现实主义的东西,就是被朋友称之为残忍的话题,比如做了不妻不妾的王琦瑶,比如做了小姐的阿三,比如背叛婚姻的妹头…然而王安忆的文字永远是交织在美丽中,是那种声色之美,她很容易把读者带到她所描写的环境中,让人身临其境,发生的故事一幕幕地过,如同看电影一样,这样又现实又浪漫主义的题材作品,被王安忆掌握得不温不凉,读者读来自然甚为过瘾,而且为之痴迷,所以我认为,遇见这样的作品,应该被称为奇遇。

    《长恨歌》之后我便看了《妹头》,可以说岂今为止,妹头是我比较偏爱的一个角色。因为她充满了市井的颜色,是生活里处处可见的;又因为妹头嘴里时常吐出的一些高于她平凡外表的言论以及想法…《妹头》这篇小说,每一节都像一个小散文,妹头上学时倾心的美术老师,总是讲着地道的上海话,然后王安忆会轻轻地把其它地方的方言贬损一番,读来要人忍不住笑;妹头后来遇到了小白,就是与她结婚的男人,两个人交往的过程也是生活化的,她帮他买了油条,他笨拙地拿着烫手的油条,妹头觉得心不经易间动了一下,才有了日后的故事。

    读《妹头》的时侯,一直很感叹王安忆把生活里的故事写得如此平凡,但是感人。特别是小白的阿娘去世那一段,其实不过一百多字,却要我唏嘘了一阵子。那时侯便想起是不是曾经也有一个人,我对他很好,他对我也很好,可是为什么日子过着过着便要出现分歧,便要争执不已呢?等到最后那人要走了,彼此虽然还是斗着嘴,可是眼泪就禁不住唰唰地掉下来了…生活里的遗憾啊,其实也是这样不轻易间深深地刻在我们的心里,然后再遇到同样的人或事,常有的那种心痛的感觉,就是这个伤疤在隐隐地颤抖。王安忆的精明便在此,她把一些我们共同有过的感觉用细密的笔触写出来,不矫情不滥造,就用一个特别平凡的故事写出来,可是再看的时侯呢,就好像对着镜子在看自己,怎能不感触呢?

    转而,再谈《我爱比尔》。这是个要人谈来觉得刺激又深感的故事。女主角阿三因为爱上了外国人比尔,至于失恋之后一度徘徊,最后做了娼妓。其实王安忆塑造这个人物的时侯,是很讲究她的心理的,她想要表达的这个人物呢,是做了那行当也没有发觉,反而觉得轻松痛快,最后阿三被外国人报了警,抓进了劳改所里,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了。这多多少少要我想起我的一些朋友----一些泛泛之交的女孩子,我后来想她们之所以去做这样的行当,无非是为了钱。那么,王安忆笔下的阿三便就不同了,她只找外国人,又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怀念和比尔在一起的时光,心里对第一次的恋情始终无法摆脱;但是她又需要钱,她的画卖不出去了,她饿了好几顿,她无缘无故地徘徊进星级酒店的大门,她坐在大厅里想,人与人真是奇妙,这酒店就像一个大罩子,能套进来的人该是有缘份的…堕落就此开始。

    我从来都不喜欢冰清玉洁的女主角,太过纯净反而有点一无所有,王安忆笔下的人物是对极了口味。就像她写得王琦瑶,其实王琦瑶最灿烂的时光莫过于做了二奶的时侯,虽然也是落寞,但是她与李主任之间的爱是真诚的,她那时侯是在女人与女孩儿的十字路口的,很多话她说出来----王安忆笔下的语言,看起来颇令人回味,而且那时侯,她真的很美,是那种弄堂里要人惊艳的上海女子,大概是这样子的,精心做过的头发微微卷起,一双眼睛看你的时侯,总是含着情的,身若轻燕,穿着淡色的碎花旗袍,慢步在梧桐树荫下…或者如妹头,常见的,邻居家的孩子,弹跳着皮筋,和别家的男生打架,对小白的倾心也是慢慢体味得出来的,等到自己背叛了爱情,抱着他痛哭一场以后,马上擦干眼泪,毫不留情地离了婚;或者如阿三,进了劳改所很久很久以后,她准备逃跑,那天早晨她终于成功了,她看到母鸡下了一只蛋,藏在泥土里,她说那是处女蛋,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蛋,然后痛哭失声。

    这便是我们的生活,痛并着快乐。

    遇见王安忆的文字,便是一场奇遇。

    October 27

    [原创]胡兰成《民国女子》之惑

     
    读胡兰成的《民国女子》之初就想到一句话,说它的人该算是位成功的女人,可她讲到和旧情人分手又相见时忍不住也揶揄道:男人唯有娶了不称心的,才会回头跟那个分了手的说些知心话----虽然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那份嘲弄不仅仅是对他,也是对着自己。等到终于翻看了胡兰成写的《民国女子》,心下又后悔这东西不该在网上看啊,胡兰成果真是旧派的文人,一笔一划都透着入骨的韵味,好像看他的文字就只得在还散发着油墨香的纸本上才读得来的。
     
    那么他所写的民国女子就是张爱玲的本来面目吗?对于张,我不甚了解----甚至费解。这是在读了张爱玲的几篇文章一篇小说,再看了胡兰成的长篇以后的心理。我心里的张爱玲是孤傲的,那种孤傲又超脱出平常的骄傲,带着份人情味的,可是她还很冷,从来对别人的批评表扬不愿意回半句话,也许只有那一篇《嘎》是她留给世人的解释?《倾城之恋》是美的,世俗之美,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完美的,就因为这份不完美,才让读者觉得,啊,这不就是我们的生活,那些日子里常见到的男男女女吗?所以张爱玲还洞穿世事,总之她又长得那般漂亮,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感觉。读胡兰成的文章,忍不住想问,把她写得这样好----缺点都是优点的,还为何要把张爱玲抛弃?要她用尽全身心力,换来半生回忆呢?嗯,大概他就是那文前提到的[后悔的男人]。
     
    胡兰成写张爱玲,是带着份生活的味道,就好像看到民国孤岛的上海,文化是畸形的,是花天酒地的,是不真实的姹紫嫣红,可是又有这样多的风花雪月要我们去寻觅----他们一起看朝云暮飞,云霞翠轩,那张爱玲又好似活在日子外面一样,断不会因为花落花开而伤感,胡兰成说她,如果哭便是大声地哭,如果笑就是大声地笑,万不会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说他们一起看诗经,看画展,总之日子是正常地过,人又是超脱着地活,就想到胡兰成开篇的那句话----这样真的非常好。
     
    胡兰成的人,惯是吾辈所不齿的,后来听说原来《红尘滚滚》就是因为这样的故事改编,又哑然失笑。他好似就是那种放荡文人的综合体一般,原本穷苦,可不甘沉沦,所以选择在政治上的倒戈,张爱玲怪也怪在这里,她并不在乎胡兰成的身份----我不反对这样的感情,张爱玲的性情到更是难以猜测了。
     
    胡兰成写《民国女子》,中间常见淡雅的古典佳句,印象最深的便是:树里闻歌,枝中见舞,恰对妆台,诸窗并开,遥看已识,试唤便来…他在夏日的午后读了张爱玲的文章,在送张爱玲出门的时侯说了她怎这样高,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样,[遥看已识,试唤便来]般的爱情回忆。
    October 25

    [原创]再探大明宫

     
    大明宫里有两种东西已经根深蒂固地交缠在了一起,是什么力量也无法分开无法挑拨的----权力与爱情----这两个甚至有点毫无关系的名词因为这样深幽这样曲折这样徘徊的宫殿而相遇,在它似乎永远阴暗的空气中划响了一段段借着爱情名义上演的厮杀,猜忌,荼毒…这些凶狠的词语披着爱情华采的外套,让一切上演得那样理所当然。于是,当我们提着一盏灯,翻开那些千年旧梦,抚去堆积在它上面的层层灰芥时,会惊异地发出这样的感叹:爱情,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爱情,对于一个女人,它首先应该是个美梦。你还记得春日微湿空气中游走得心动吗?还记得清秋冷月下浮隐在月亮上的笑脸吗?它们都是面具,是一张张承载少女粉色梦境的美妙笑魇,那些幼稚的单纯的女孩子们最纯洁的梦想。于是她去掀开那张面具,用她血液中与生俱来的权力指挥着自己去寻找爱情,去以爱情的名义把他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就像…长相守的传说。即便这份爱已经因为另一个女人的离世而死亡,即便她的丈夫会用最虚伪的热情来敷衍她,她还是执着地相信那面具下的邂逅。这样的单纯,这样的善良,这样的倔强,只为了一次邂逅…她并未明白,她一生的第一场爱情,已经消失在了权力的掌控之下。就这样,在她刺死了驸马,一生都为爱蹉跎时,她还在想着权力与爱情之间复杂的难以参透的隐密关系。
     
    哀莫大于心死。
     
    一个人的一生真的只能为一场爱情绞尽心力吗?还是因为失去一场憧憬中的爱情再也无心接受别人的甜言蜜语?那是心累了吧,它在阵痛下轻轻地呼吸,它在说: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夜,想起与驸马最后的一次对峙…那颗心又痛起来,人为什么要有记忆这种东西呢?它太残酷了,想忘的好像永远也不肯忘掉,不想忘的却连告别的时间也没有便匆匆模糊了…等到有一天,习惯了回忆时,才会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老了…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平的。你以为自己斤斤计较就会换来最明智的方程吗?不,上天早已把这些套数算好,然后分拷在每个人的生命历程中。太平爱过薛韶,付诸了她全身的力量与心水,到头来换回的仅仅是一把断琴,一曲飘扬在薛韶墓前的长相守,她还用平静的声音告诉他:我,只不过是破害你们爱情的凶手,现在,你们原谅我了吗?这一刻,那个爱她的男人,在洞房里静静地等待着她。果然,事实都有报复,都是算计好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儿了,她的心里充满了对逝去爱情的惆怅与痛苦,充满了对于母亲最蔑视的鄙夷,她的血液里,那些高贵血统的皇族儿女都有着的酷烈性情再次让她运用公主的身份与权力,夺来了自己的第二场婚姻----一个永远无法与自己在心灵上交流却深刻爱恋着她的男人幸运或者噩运地背负起了驸马的头衔----他明白吗?自己不过是太平拿来赌气的棋子。
     
    这晦暗莫测的宫殿里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啊,那些孤灯在看着,那采桑女的皮影戏在演着,贺兰曾经飞舞的房间在静侯着,父皇临死前的安宁在诉说着…它又换成了这般温顺迷人的假象,甚至听得到夏夜里扑蒴的落花声…看那一江春水,看那满溪桃花,看这如黛青山,什么,都没有改变…
     
    爱情死于权力。权力从来不留有任何感情,它可以借助爱情来获得一切,又可以牺牲爱情来成全自己。有一种感情,在你发现自己已经深不可拔地陷进去之后,会立刻意识到要远离它。这时侯的你,已经被权力操控了,你的感情,你的真挚都不再重要,都要让位于权力,它的至高统治,它会命令你去结束这段滑稽的其实感人的爱情。还记得薛怀义的死吗?是,他不过是个跑江湖的,可他带给了武则天轻松的生活,缓解了她压迫的情绪,他说过,全天下的人都鄙视我,可是我还是照样往大明宫里跑,因为我爱她!---我爱武后!他是一个疯狂的孩子,用自己年少青春的炽热一步步拼积起自焚的火堆,他一样牺牲在了权力的脚下。
     
    还有什么值得倾诉的。
     
    这漫无天日的大明宫,这无止尽的日子…
    September 13

    [原创]开篇----也说《倾城倾国》

    开篇----也说《倾城倾国》
     
     
    《倾城倾国》是百年辉煌系列的第一章,开幕曲之态,华丽浓厚的宫闱厮杀,险滩遍布的为官之道,血肉横飞的战场对峙,以及…缠绵哀怨又生死以从的爱情…从开始到结局,似乎没有一处不是高潮。看罢它,再不敢提“闲愁闲恨一番新”,冤杀,叛变,自尽,嘲弄,爱慕,怀疑…一幕幕一出出犹同眼前大戏正酣,一合书又是过眼云烟…这就是凌力的作品,带着女性少有的大气博学,又刻画着浪漫奇情,抓着读者的
    视线,搅乱了心绪思潮啊。
     
    幼蘅殉情,为的是黄泉路上先等着他---下辈子,不做父女做夫妻好吗?神父,你原谅我的过错吗?她临死前的两句问话,都没有等到人们答她,就匆匆咽了气。她可恨,又可怜,可怜,又可爱。她是妓女,偏偏宁肯从良最恶的人心洗尽铅华,只为赎罪。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便遇到了他---孙元化。一心想要侍丛,他的心却闪躲不及,最后的关头,幼蘅还是选择自杀,只是为了等他,他就要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是书中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一边系着善良又多变的吕烈,一边系着沉稳又多虑的孙元化。她可以轻易地毁了吕烈的少年之梦,又费尽心思博不得孙元化的一夜多情。就是这样,直至死去…孙元化便起身,神色安然地走入刑场,他是什么样子?----宁静,从容,步态洒脱,风神俊郎,凤眼斜挑,双眉入鬓,五绺长髯同着一身雪白的罗衫在风中飘摇…啊,他年少时的一皱眉一转身,直到悔过重新,步入这波澜不定,暗礁四伏的官场时,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会有这样一天?耗尽心力,只为保得一方平安;愁云惨雾,偏偏国人自相残杀…宦海沉浮总若梦,可这梦又那样真实有力地抨击了读者的心,冤!孙元化死得太冤…
     
    孔有德反叛,他不反孙元化,因为登州人总不把他们这些被金鞑赶出家乡的辽东人当回事,只有孙大人当他们自家兄弟。辱骂耻笑,终于有一天燃烧起他们燥动的心,登州被战火铁骑一踏而殁。都是保家卫国,都是一衣带水,若不是鞑人让他们无家可归,他们会选择千里迢迢奔赴登州?来登州为什么?也是保家卫国,红衣大炮和这些神勇将士,不是在硝烟四起的海战上痛击金国吗?好像登州人什么也没看见,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地辱骂他们,内讧一起,便压不住复仇的烈焰了…
     
    孙元化就是冤死在这场叛乱中,他本可以活命,偏偏执意赴京为自己沉冤。朝廷中又是一片乌烟瘴气,谁能听他一家之家呢?西口行刑,手起刀落,孙元化头颅砍断那一刻,鲜血直冲,碧血情天总是恨…幼蘅,路上等我…夫人,我先走一步。
     
    ……
     
    荷叶鱼儿伞,蛛丝燕子帘。
     
    吕烈与幼蘩,从邂逅相遇到倾心以对,中间又是波折不断,但清新怡人,是这出沉重戏剧的恰情之笔。她不美,偏偏生得纯净可人;他俊郎,偏偏对她忽冷忽热…两个年轻人的心,在一次次无意地邂逅间徘徊,撞击,幼蘩永远记得吕烈的神眼,那双美目中藏在绝情后的忧郁,落寞…吕烈呢?女人把玩过无数,从来不相信这世间上有真情,这都是因为灼灼!---这个现在被幼蘩称为姐姐的幼蘅。所以当他面对两个女人的时侯,如同被冷与热的爱恨两重天炙烤着,心被撕碎又颤抖不已…也唯有幼蘩,清冷纯净的目光给他止住铭骨的伤痛。
     
    吕烈就是吕之悦,经过一番国破山河在的亡国之殇,经过一番走遍万水山的爱恋情仇,随着他,翻开《少年天子》的第一页…
     
     
    August 31

    [原创]黯淡的诱惑,纷繁的迷恋---浅谈苏童笔下的爱情故事

    苏童该是很“畅销”的通俗小说的作家了,因为一出《大红灯笼高高挂》,他震惊了文坛,其实用他自己的话说,本身他也很惊喜…从此更多的人去关注他的文字,之前读过几本苏童的小说文集,特别针对于他的中长篇的小说,得出一个结论,哈哈,就是苏童笔下的人与事都带着一层诡异,哦,或者说有点不同于常人,他说自己善于描写女性,我觉得他更擅长且精于描写大众心理阴暗且真实的一面。所以诱惑是带着一层黯淡,爱情又错综复杂。

    最近电视剧版的《红粉》因为选角闹得挺沸腾,就先说说《红粉》吧----

    老浦不老。他是男主角,民国时代的阔家子弟,后来落魄至死。最恨是小萼,出场时的矫情粉饰了她本身贪婪的性格,也正是因为她的贪婪,老浦成了贪污犯,被警察一枪毙命。可怜秋仪,为他出了家,最后嫁了人,养着他与小萼的孩子…三个人的故事,写不好就太过平凡,所以作家们想破脑袋推阵出新,《红粉》就用特别的视角,各个人物的性格对比,上演一出好戏。老浦有钱,可是不坏,带着男人的懦弱贪连着秋仪和小萼的美色,秋仪是成熟的诱惑,小萼是看似单纯的清透,秋仪乍眼一看也许是坏人,小萼其实才暗藏祸心,反正两个女人秋仪是爱老浦的人,小萼是爱老浦能给她美好的日子过。如同秋仪骂小萼的话一样---天生就该待在青楼里。亏得秋仪还这般仗义相助,如此看来,这样正常的女人在苏童笔下还真是不多见…有首歌在唱《就值得了爱》,就是唱秋仪深爱着的那个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死的男人罢!

    相比之下,《园艺》谈不上阴暗,也挨不着年轻人的恋爱,唯一让我恶心的是园子里那孔太太的儿子与女明星在厕所里面偷欢的场景,我就不信顶着铺头盖面的臭气能舔尝到什么爱情滋味,这还圣人的后代呢,干嘛写得这般龌蹉。话回到《园艺》的正题上,兜啊兜,兜个大圈子,孔先生在和孔太太争吵后莫名失踪,最后的一刻才发现他早被人杀了埋在了自己园子的地里面。其实苏童不该留一个伏笔,要孔太太闻到花木下腐败的气味,看到那里我就猜到孔先生定是埋尸此处,那么《园艺》在《婚姻即景》这本书中还是有一个别样的观点,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吵架至此引起的神秘事件,然后苏童又着重笔力去写孔太太的一双儿女。儿子就是刚刚那个斯文败类,女儿呢,还算正常,却有狐臭,看得窝火,就不能有个正常人嘛…

    至于《妻妾成群》,其实妾这个字本身就有点隐晦的感觉,像三姨太与大夫在一起交缠不休的双腿,如同一张欲望的网罩在颂莲的心上,她看到飞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动了情,奈何最后因为欲说还休的理由没能在一起,不过也根本不可能,那是她丈夫的儿子…颂莲的名字多好听,可惜一个女人年纪轻轻就疯了,疯于她不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现实,疯于她脑中纠缠着的欲望,一扇大门重重地关下,留下一群妻妾在这不见天日的岁月中消磨…对于《妻妾成群》毋需多言,它传阅甚广,不过一些情景太猥琐了,看得我真犯恶心,可也不得不承认苏童对旧中国女性的描写的特别了。

    此上三段故事载于江苏出版社出版的苏童文集之《婚姻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