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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3 叙旧事/读钮先铭《还俗记》叙旧事/读钮先铭《还俗记》 他参与淞沪战事直至保卫南京,目睹旧京沦陷惨状,又化妆为和尚隐匿寺院长达八月之久,其实到此,此人已经足够传奇。乱世总是出传奇,偏偏这位教导总团工兵营长,又那么淡定描述,被张恨水与崔万秋洋洋几十万字构写的小说男主角,到他那厢,唯剩下保家卫国的遗恨与只身潜匿的焦虑,几乎绝口不提其它。 但读者总难免猜际遐想,张恨水先生笔下的《虎贲万岁》同样是战时故事,能要妙龄少女求亲登门,再大的时代它依旧可以成为头条社会新闻,那么这位逃出南京,辗转回到后方的钮先铭呢?时代周刊独家报道,日本军界亦哗然,怎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假和尚真军人,在寺庙里给许多日本侵略军写过大字却奈何认不出他来?日本人想要的傀儡多少年不变其宗,他“如果”……该是“最好最妙”的人选。 我们感叹世事弄人,自然也要感慨某些人的命运齿轮,是上帝太过眷故命里注定,或真正是他自己步步为营从此化险为夷? 这一切,当事人已经著书自叙,白描手法娓娓道来,情到深处,教人落泪。 钮先铭将军的这本自述伟大之处便在于,他笔下几乎所有的出场人物都要人记挂,所有他当时的心境都依靠最简单的文字换化为最真实的战时体验,一切惊恐、胆怯、震撼和他身为一名军人回天无力的悲哀字字针凿。我们想像着他的热血和失挫,想像着南京城破的胆寒心碎的同时也同样记住了南京古老城墙上中国军人的抵抗;想像着他一个人窝在乱草堆中看着同胞遭受屠杀泪水不止的悲伤,也想像着同时进行在津浦线战事上那些浴血奋战的普通士兵面对杀戮与侵略之时所觉醒的勇气。 最后,我还记得他的一句自白:“当事人还在,我不必多说。”乱世足够乱,乱到有足够多的奇闻来填塞后方急需安稳的人心,《第二年代》与《大江东去》带来了钮先铭的婚变故事,后方传为奇谈。千夫所指负心人,却不晓得替负心的人涉身处地。钮先铭自己,最后带来了他最真实的南京体验,他什么也不多说一句。 手边书,仿佛只是一个当年参战的老兵,暗夜里找知心人说得一些回忆断片。我看到了碾碎的南京城里,一群心慌无措的中国公民,最一致的渴望。 到后方去! November 12 烧烤在我们家楼下,一楼的临街建筑大多数是小饭店。当然这是西区第一大小区,吃又是人生大计,自然值得血拼的地方非吃饭的小馆子莫属。 我们穿越高美云安,那爿公寓楼底下一溜餐馆只剩下一家批萨店和几家火锅店坚挺着,剩下的统统关门大吉。但马上,进入梁源的地界,刚才的冷清一扫而光。梁源就是这样热闹,入住率不高,可地界大,再少聚集的人也多,人多口杂,梁源里的小餐馆火得很。 我曾经在龟背看到过那家驰名内外的小锅米线店旁,开出一块小门店,租赁给鲜榨果汁的人经营,正好,排队等吃米线的人一多,注意力就要被小小的果汁店吸引,两不误,喝完果汁,有了座位,进店堂吃米线。 就算在小小的梁源,也如此。 一家小店辟出一小块地角,临街的,那来租的人就准备好碳火桌椅,悠悠地拿着扇子等碳火旺一点,再一旺一点——通常觉得等了很久,还是不见好。特别是烧洋芋或者火腿这种块头充实,组织细密的玩意儿。老板总要先把火腿一点点切出花来,然后仔细用小刷子抹上一层薄油,亮晶晶的,涂了亮漆的桌子脚一般,再搁到铁丝网上烧——对了,还是铁丝网,那种烧饵块一般的网,烧烤出来的东西真正带着格子纹,对我是极大的诱惑,我吃它不是因为它味道迷人,而是这样烤出来的东西总要人觉得好,温暖,像那么回事。还有洋芋,鸽子蛋那么大的,直接带了皮烧,也是搁在那铁丝网上,来吃的人,就自己搬只小木板凳,眼睛直直地等它好——高原火总难旺,真是等到天荒地老了,也还是要再等等。问他,好了哇?再等等。他那厢还是不急不慢悠悠地煽着他的扇团 。 真正烧好的洋芋,皮是翻开的,一块块飞起来,露出里面儒软的金黄的洋芋,那时候,来碟沾水,里面搅了卤腐汁小葱碎香菜叶子和红油辣子,趁着火热沾一下,快放进嘴巴里,香得彻底。如果单单那样捧起来就吃,也好。 November 10 破酥包子/好久不见破酥包子/好久不见
传说是这样的,包子因为面皮做得特别酥,陷料又调得特别香,所以小孩子吃了一只,便手舞足蹈起来——竟然会这样高兴,另一只包子不幸因此坠地,摔烂了——因为皮 太酥,拾都没有办法拾。因此,昆明的这种由云腿调和蜂蜜与菌子的肉馒头得名破酥包子。
这样叙述,到觉得破酥包子与广味的叉烧包有几分相像,区别就在于包子皮儿上。说起来,面食点心想要做得好,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既要保持麦子的香,独立于陷料 之外,又要拒绝面粉未熟似的生涩气,在一掀笼屉的瞬间,烟雾大漫,水汽蒸腾之下一只只精巧的包子破雾而出,传来麦子成熟的诱人气息,和若隐若现的陷料香。这是带
有一股喜庆的意思了。
我在昆明的时候,可惜没有吃过正宗的破酥包子—有什么办法,传承于民间草根的经典点心,现在只有国宾级宾馆或者五星饭店才能吃到,为了一只包子不惜耗费一个打工
族几十分之一的薪水未免太不现实。但今天还是偶然想到破酥包子和大街小巷的点心店里红字落沓沓的旧招牌,几乎任何一家标榜自己是昆明传统老店的铺子都要卖上几种
不同口味的破酥包子才够得上称为老店似的。
只可惜,我们的味蕾已经不能像庆祝丰收一样去认真地品尝一只破酥包子,难怪破酥包子要跑到大酒店的中餐厅来卖,花了重金似同割肉,你还能不认真尝尝? July 03 新闻里云团飞来穿去,臃肿着却身轻似燕。暴雨之后风没有了,于是渐渐停止游弋,堆在一起给天边涂一圈厚奶油。傍晚的暮色洇得天空粉蓝,继而马上沉郁下来,是蓝与黑中间模棱两可的颜色。这时候如果抱出块扎染捏住两角,嘭地一抛,深蓝深蓝的也是天边的一角。 她家住在新闻里,在新闻路延长线的最里端,一个里字起得最好,里弄人家的喜怒哀乐都跃然于纸上的,还有个静谧在其中。这静谧,不是说鸦雀无声,四下寂寞,而是穿越了喧闹的新闻路,走过车水马龙的环城西路,市声都隐于后的静谧。仔细听,会听到新闻里牌桌上的嬉笑怨怒,撑一支旧到褪色的太阳伞,哗啦啦地推牌洗牌码牌;小区幼儿园午间休息的小孩汇成流的声音,也是穸穸碎碎地涌入耳畔;晌午时分灶台上的鸣响的水壶,热油里暴跳的辣子,碗筷碰撞的叮当,都是烂熟于心的,要人心安。所以新闻里的静谧是有声却无声的,因为它实在有种大隐于市的安然。 “市”在哪里?就是它隔了环城西路眺望的“正牌”新闻路,光听名字便晓得旧情未了情意绵绵。这让这些名字——什么新闻路,新闻里,新闻路延长线,环城西路——有了手心手背的亲切感。 新闻路,因为省里最大的新闻传播机构坐落于此,小马路摇身变金凤凰,地皮贵了几十倍。走在新闻路上,看它四周商铺林立,交通线四通八达,繁华之息升腾而来。“眼看它朱楼起”的沧桑现世油然而生,当然这句话放在新闻路的身上并无厄兆,反使它的兴旺变得生动可辨。 在新闻路,“商住两用”,可谓做到了极致。放眼望去,并不宽阔的新闻路一边全是各种店铺,但马上,视线轻移,就会看到商铺的顶上是一户挨一户的民宅。它们那样严密地挨在一起,要人联想到方言中的“我挨你说”,这语调在一位昆明人的口中说出,多少都带有一些神秘与得意,信心百倍地让普通的一句“我对你说”都增添了几许滑稽的意思。所以,当人们看到这里的房子挨得那么近,防盗栏又一层一层地装得结实,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张谨慎的面孔,齐齐对着外面守口如瓶。 可生活是关不住的,一举一动都水一样在新闻路上徜徉。 先是楼上人家在窗外砌了花台,不高不低正在一楼架招牌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掉瓷的花盆栽下一株花。风干得大厉害,水一定要浇,然后就不管了。第二年花期之时,郁郁葱葱里吐露出小朵的花瓣,然后就凋了。谁能知道这些花草有那么旺盛的野心呢,花期之后,枝叶还在不停地繁殖,开始爬满花台,向下流动。不知道是第几个花期了,人们抬头看店铺上已经旧成昏黄色的招牌时,才惊讶,开始那么盈弱的小花大军压境般将整个招牌吞噬了大半壁,阳光好的时候,花影斑斓,投落到水门汀的台阶上,是一块没染色的印花布。 新闻路的味道,是专供人辨别的,也是如水样生活的一种。 它有一个昆明最大的菜市场落座其间。新闻路的嘈杂,因为有了这个菜市场而一发不可收拾了。这也是它不同于新闻里的地方,新闻里的声音,绝对不会像新闻路这样底气十足,理所应当。它的兴旺带活了周遭食肆的兴旺,使得人群往来,潮水般涌动;它的味道总那么粗鲁刺激,可这是最挑动人神经的一股味道,你知道这里混淆了什么?它拖泥带水甚至邋里邋遢,但却是周围灶台上忙碌的身影一日里必须经过的地方。它处处矛盾,又处处惹人留意,它实在是这条精闻路的另一个精华所在——如果我说它是新闻路的精华所在,那么就太鄙视它对面的报业传播大楼了。 好了,看到这里,我想一定会有人喜欢新闻路,也一定会有人喜欢新闻里。在我自说自话的情景里,新闻里的孩子应该有一刻的宁馨在她们的性情里,比如低眉垂目。这就与新闻路上人家的孩子有了不同的表情。因为新闻里是新闻路喧嚣的最弱音,甚至终止符,所以它理应安静,却又不归于安静。
关于《新闻里》 新闻路是我在昆明落脚的第二个地方,也是后来我常常去溜达的地方。关于昆明人多,在新闻路最有体会。人家问我,来昆明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了?我说电单车真多,单车当然也多,人多,车多,路窄,还有,家家都安了防盗栅栏。这一切,实在都是新闻路赐予我的印象。如此深刻,又如此盎然。 这篇文章,穿插了很多虚拟的地方。 比如新闻路延长线尽头,其实是一爿叫不出名字的小区,大概是哪个老牌单位分发下来的福利房子。我们叽叽喳喳,一路吵闹着跑到尽头,发现了那个小区。那天夕阳西下,昆明7点钟的太阳再不晒脸,在老小区里穿梭而去,我似乎看到了我家乡的那些老老旧旧的房子,这就是怀乡之情吧? 新闻里在哪里呢?新闻里才是正对着新闻路大菜市场的那个小区。 昆明夏天的雨季,楼下的阿公阿婆们撑着太阳伞,穿着羽绒服打牌,雨一来,下得毫无情面,他们老胳膊老腿脚,跑得却比我还快。 后来我很阴暗地学会快下雨的时候,躲在七楼看云,然后看雨下来之后打牌的人做鸟兽散。 知道了新闻路其实有很多条捷径,比如坐148下车可以穿菜市场再很近距离地跑回家。奈何我是路盲啊,而且我可真受不了菜市场里那些腌菜和辣椒的味道。 再后来我就搬家了。 PS 新闻路有了KFC代表了什么?
June 28 莲花落“
还有一个人,我们应该提到,他没有出现在本书中,他叫李万芳。你在街上遇到他,你会认为他是一个乞丐。他确实一贫如洗,而且双目失明。他曾经是远征军一九八师的一个士兵,参加了整个滇西大反攻中的主要战斗,抗战后他留在当地如今他和近十位幸存的战友还生活在高黎贡山脚 下。可惜李万芳今天已经记不清自己参加过战斗的时间地点了,他的口述前后矛盾,甚至词不达意。我们出于礼貌边听他语焉不详地抱怨着生活的困苦,边不耐烦地准备结束采访时,他却唱起了歌,这首歌的曲牌取自当地民歌。李万芳在滇西反攻中将自己到过的地方,耳闻目睹的事件,经历的苦难编进了这首歌里。歌曲用白描的手法,按季节的顺序描述了从五月到十二月滇西所经历的战火和苦难。李万芳嗓音高亢独特,歌声苍凉凄婉。歌词中有悲伤,有奋进,有无奈,有凄楚,时间,地点,事件一清二楚,那是一个中国最最普通的人切身感受到的大历史。而我们眼前的他,双目失明,满脸沧桑,一身的穿着毫无尊严,当他唱到八月的时候,一种悲凉忽然由衷而生,我们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但没想到,他唱完最后一句时,忽然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然后久久不能平息。采访结束时,我将区区一百元交他手上,当他摸到那钱时,突然跪下来。每次我想到那场景都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当时在门外,还站着五个他的同伴,都是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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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 花 落 滇西抗战伤残老兵乞讨歌 腾冲农民作家段培东搜集整理 竹板敲出心酸话,叫声大爹和大妈。 湘江边上我长大,怒江前线把敌杀。 也曾去把松山打,也曾去把敌堡炸。 为国为民去拼杀,冲锋陷阵我不怕。 只想胜利回家转,依然耕田种南瓜。 龙陵前线杀得紧,两军阵前挂了花。 野战医院锯断腿,剩下一脚难回家。 因此沿街来乞讨,当兵残废做叫花。 残汤剩饭给半碗,变鬼也要保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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